他將神识蛮横地探出洞天,方、歷两家的宅邸里稚童奔走,甚至还有小辈已经在摆联姻的酒席。
几家香火旺得冲天,独独他这位坐拥几十位绝色的周家老祖,膝下依旧空空荡荡。
周开阴沉著脸,一步迈出镜中洞天,重重落在水汽氤氳的涧底。
冷冽潮湿的谷风当胸撞来。两侧黑青色的险峰拔地而起,直削入云。千万道细小的溪流从岩石裂缝里钻出,交织成一片喧囂的轰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隱没在云顶绝壁间的朧天镜,顺著涧底溪流大步朝前走。
转过一处断崖,地势豁然开朗,整座挪移至此的东寧城横臥谷口,城郭连绵,旌旗蔽空。
方立哲將案几拍得震天响:“大哥,这涧下原来只有些散修和化神家族。现在东寧城一立稳,各路商队全扑了过来。街上走卒贩夫挤作一团,连万灵族都来凑热闹,生意確实肥得流油!”
这位方家老祖此刻正两腿大敞,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横著那把门板宽的重刀,唾沫横飞地讲述东寧城的情况。
“但我们毕竟是东煌宫治下,之前的收益只要上缴三成,今年倒好,直接涨到四成。法旨一压,我等必须听令行事,最近上边的命令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都已经到了要抽调化神修士的地步了,还要远离苍梧境,去別的疆域办差……”
周开可没心思听这些破事,满脑子都是绵延子嗣。
叩击桌案的手指猛地顿住,清脆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身子前倾,生硬地截断了方立哲的话头,“立哲,你方家人丁旺盛,有什么讲究没?”
“没什么讲究啊。”方立哲抓著后脑勺,面露茫然,“这多简单,自从我家小壮出生,我顺势给他选了些资质顶好的女修定下婚约。等成亲那天,我將他们房门一锁,这不就成了。”
周开眼角重重抽搐两下,强压下拍案而起的念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是问,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特殊的阵法符籙?专管生子的那种。”
方立哲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早说啊。我跟铁棠確实搜刮过不少偏方。凡间的、修仙界的、妖族的,全在里头。”
他手掌翻转,凭空摸出一本厚皮册子。
兽皮封面上油光发亮,不知沾了哪年哪月的荤腥油星。
周开两指一捏,一把夺过那本册子。
神识蛮横地撞开油腻封面,一页页急不可耐地扫荡过去。
册子里儘是些杂草乱根熬煮的法子,偶尔夹杂著几副凡人的药方,连低阶妖兽的尾骨入药都赫然在列。
周开手臂猛挥,那本厚册子被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方立哲,拿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我?我什么修为!你让我喝鹿茸汤?”
方立哲庞大的身躯往后一仰,贴紧了太师椅背,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可我吃了確实管用,不到两千年就生了小壮……”
“两千年?”周开一脚踹断了半截太师椅的木腿,木屑飞溅,“有个屁用!”
他甩开长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右脚刚迈出门槛,身形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接著他回身折返,大掌在案几上一探,那本油腻厚册便不翼而飞。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黑著脸跨出大门,只留下一阵夹杂著劲风的脚步声。
东寧城喧闹的街道上,往来商贾將青石板踩得鋥亮。
周开踏在石板上,目光发直,脑中盘算著一个个荒诞的念头。
要不去问问小黑和小紫?
那两头螭火蚁化形后,一窝都能產几千个卵,小黑和小紫那两头蚂蚁说不准有什么独门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