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同性婚姻合法没几年,现在结婚得提前一年预登记。去年刚订婚,徐以宁就跟时稚商量先申请,等时间一到就结婚。
当时徐以宁说:“媳妇儿,我真是一刻都不想等。好不容易妈妈同意我们的事,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你在一个户口本上。不过还好就一年,到时候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这一年,就当是你对我的考验,让你看看你的选择多么正确。”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时稚,你真狠,你真特么没良心。”徐以宁咬牙切齿地说:“钱,我会还你。小楼,你这辈子都别想要。”
徐家人离开后,时稚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杂乱的争吵声响彻在空寂的墓地,时稚站在墓前发了会儿呆。
他想,有这一年,真好。
天空阴沉,有风吹起墓地前未燃尽的黄纸钱,寂静的山间有鸦鸟声响起,徐爷爷的遗照安静地躺在墓碑上。
孤独,悲悯。
时稚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百合花,用手指抚去花瓣上的污迹,轻轻摆放在墓前。
他想起爸妈去世的那天晚上,当时他们被村民用牛车拉到村口,徐爷爷做主找了俩拉货的皮卡,送他们去县城医院。
只是爸妈最终没能坚持到医院。
时稚是在两天后醒来的。那时候他忙着伤心,忙着适应陌生环境,等想起来时,他发现自己忘了跟那位老人道一声谢。
好在命运总算对他有一丝眷顾,让他在几年后重新遇到了在黑暗中给过他温暖的徐爷爷。
时稚想起跟徐以宁在一起后,第一次见徐爷爷。
老人家摸着他头发叫他小稚,说“原来是你啊”。时稚当时看着那个慈祥的老人,红了眼眶。他想,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还有人会用宠溺的语气叫他小稚。原来他跟徐以宁,跟徐爷爷,有着如此深厚的缘分。
道谢太轻,徐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只是如今,陪着他送完爸妈最后一程的徐爷爷也离开了他。
他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乌云越聚越密,天空有雨滴落下,砸在时稚的额头肩膀,很快淋湿一片。
时稚看着被雨水模糊了容貌的徐爷爷的遗照,漫无边际地想:沾了泥土的百合总会被捡起,天空的乌云会被大雨冲散,可是时稚孤独的生活,又有谁能……
雨好像停了。
时稚抬头——
看见了撑着黑伞的傅聿初,替他挡住了砸下来的雨滴。
外面狂风暴雨,伞下的世界祥和宁静。
傅聿初被深灰色风衣包裹,雨滴沿着发丝流淌在耳际,脸上写着时稚看不懂的情绪。
时稚在傅聿初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呆呆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傅聿初深深地看了一眼时稚,说:“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