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在一旁不阴不阳的说道:“大嫂还真是一副慈母心肠,从前怎么没见大嫂对三侄女这般关怀备至?”
许桐立即说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菱儿侄女此番风光归京,连陛下都厚待,你在这儿胡言什么?”
许桓摆着严父的架子,说道:“菱儿这般风光,可也不能骄傲自满,待休息好了,记得去给祖母请安。”
许如菱不想在赐婚旨意下达之前又出什么传言,对许桓行了一礼:“女儿知道了。”
厢房内果然早已收拾得一丝不苟。床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的气息。窗台上摆着一盆素心兰,叶片碧绿,花苞初绽,幽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案上还燃着一炉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带着些许药草与花香混合的冷香,闻之令人心神一静,周身舒爽。
许如菱确是疲惫不堪。连日赶路的颠簸,入宫觐见的紧张,都让她心力交瘁。她吩咐绣珠玉珠将御赐之物小心收好,换上一身轻软透气的素纱寝衣,躺在那铺着光滑凉席的拔步床上,几乎是顷刻间便沉入了梦乡。那凉席是竹制的,触手生凉,在这初夏的午后,格外舒适。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倦极的猫,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许如瑛坐在自己出阁前的闺房里,等着母亲像往常一样过来哄她、安抚她。从前她但凡受了委屈,邱氏总是第一个赶来,搂着她,拍着她的背,一口一个“我的儿”,说尽了好话,直到她破涕为笑为止。可今日,她左等右等,直到日头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也不见邱氏的身影。
她再也坐不住,只得主动去正院寻邱氏,假意说要回宫了。
谁知邱氏见了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口道:“你还没回去啊?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的来去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说道,“不过往后你可好了!你妹妹如今这般争气,得了陛下青眼,往后你出门应酬,旁人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也不敢再轻慢你了!总算能松快些了。”
什么?!
她堂堂凤命贵女,安国公府嫡长女,竟需要沾那个扫把星妹妹的光?!她声音都尖利起来:“母亲!您胡说些什么!我还需要沾她的光?您莫不是昏了头了!”
邱氏却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她的光,也不是你想沾就能沾上的!你也不想想你从前是怎么待她的?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给我好好收收你这脾气!在你妹妹面前,把你那长姐的架子都给我放下来!瞧瞧你自己,可曾有半点做姐姐的样子?祝姨娘生的那两个,你不假辞色也就罢了,横竖是庶出!可菱儿是你一母所出的亲妹妹!你从前竟拿她当脚底泥般作践!再不改,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浑然忘了自己从前是如何对待许如菱的。那些冷眼,那些嘲讽咒骂,将许如菱推出去做媵女的决绝,此刻都被她轻轻巧巧地揭过,仿佛从未发生过。
许如瑛又是愤怒又是难以置信。她看着邱氏,忽然觉得陌生至极。颤声道:“‘菱儿’?叫得可真亲热!母亲这是拿她当座上宾了?真以为她能给家里带来什么荣耀?还说什么我要沾她的光?我天生凤命,她一个扫把星,我沾她的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整个安国公府,往后只怕都要沾她的光呢!”邱氏语气笃定,她盯着许如瑛,目光凌厉,警告道,“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许你再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听见没有?我们现在讨好她还来不及!她与五公主一同经历生死,情分非同一般,往后少不了时常出入宫闱!有这样的妹妹,你不赶紧趁着机会与她修好关系,日后也好让她在宫里替你、替你夫君美言几句!不然就凭你现在这走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的境况,你还想熬到什么时候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泼头,瞬间浇醒了许如瑛。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邱氏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原来母亲从前那般百般疼爱她,只是因为她“天生凤命”,因为她有可能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能给邱氏、给安国公府带来无上荣耀!
如今,眼看二皇子失势,她这“凤命”成了镜花水月,而一向被她们踩在脚底的许如菱却异军突起,似乎有了新的价值。所以,母亲的疼爱立刻毫不犹豫地转向了!
原来所谓的母女情深,不过是建立在“价值”之上的算计!
许如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原来她所以为的母爱,那些疼爱呵护,那些为她筹谋的日夜,都不过是因为她有用。一旦她失去了价值,母亲便会毫不犹豫收回这一切,转手赠予旁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