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云的脸波澜不惊。
从长计议。
沈禾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筑基道人,深陷魔界。莫说三五日,就连三五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熬得过。
说不定……
说不定柳昭如今已经死了。
此念一起,沈禾朗的呼吸便窒了一瞬。
不会!师妹定还活着!
他想起柳昭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她狠狠推他的时刻。
她推他出了魔界。
师妹又舍身救了他,而他站在这里,却要“从长计议”。
沉甸甸的愧意在心底翻涌不息,他绝非问心无愧。
道心清净,人各有命;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可是,他问心有愧。
他脚下没有动,玄光剑在他手中震颤。
“除却寒潭林的屏障,”他的声音平淡,“还有什么办法前往魔界?”
段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莫要轻举妄动。先随我回寒潭山。”
沈禾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依旧纹丝不动。
乌云被风吹散,明晃晃的月光落在二人之间,泾渭分明。
崔羽看了看段青云,又看了看沈禾朗,轻咳了一声。
他自然晓得沈禾朗是灵山后起之秀,段青云对他寄予厚望,也瞧得出这个年轻人此刻的心思。
他的语调虽无忤逆,可那副模样,分明是铁了心要去救他的师妹。
双剑同源,同生同息,同门之情。
然而,崔羽心头闪过一丝忧虑,情易生邪,用情者尽是烦恼,更有甚者,流浪生死,永失于道。
“沈道友莫急。”崔羽走上前,声音放缓,苦口婆心道,“待到道宗其余掌门到来,定能谋划出救你师妹的办法。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永绝后患。”
他语调诚恳,甚至伸出手,在沈禾朗肩上轻轻拍了拍。
一派掌门,原本无须如此。
沈禾朗晓得这是崔羽青睐有加,因而他没有躲闪,但是他也无法道出一个“是”字。
他垂下眼,忽见玄光剑身上竟还残留着一点金色的痕迹,是团锦石花的汁液。
师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