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盯着近在咫尺的镰刀,开始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
……
却说另一边。
常霄出门一整日,赶在天黑前进了寨子村的地界,没两步就被人叫停了步子。
这家缺油,那家少盐,他庆幸多亏又去草市补了遭货,不然只怕回了村要什么没什么。
先后卖去几样杂货,又跟这几家人讲,回头若是想要什么可去碾场上跟家里的小哥儿说,待他回来就送到门上。
众人听了都觉方便得很,再不必成日盼着货郎来,想要什么走两步就能买到。
他走后,方才在他这处买了东西的人一时未散,少不得议论一二。
“那常家小郎还当真做起货郎了,这可不是好差事,整日要走多少路,不比下地轻省多少嘞。”
“常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瞧着还有本钱做这营生,进这一担子货怕也不少银钱!再多疲累,也强过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可惜已是婚配了,不然我瞧他好样貌,还识文断字……”
“人家找的夫郎可是城里哥儿,哪里瞧得上你家的?”
“纵是城里哥儿又如何,还不是个哑巴……”
“我看着也没多好,没听里正家媳妇说,来时半个包袱都无,穷得连口肉都吃不上,两人加起来凑不出三身衣裳,这般人家,我可不舍得孩子嫁嘞……”
凑在一起絮絮说了半晌,越说越觉得还是自家日子更强些,常家曾经再是风光又如何。
心里熨帖起来,瘾过足了,便各自回家做晚食。
常霄半点不在乎旁人说何,只在乎得了几个钱的利。
他捏着进村后卖来的一把铜板,边走边数,数过一遍,碾场就在眼前了。
……
“回来迟了,从道口村出来东西卖得七七八八,我便想趁天早,再去马桥进货,不料没寻着卖草编玩意儿的那人,一番打听,又去他住的乡里寻。”
常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钻进灶房找水喝,缓过一口气后跟曾如意说起今日见闻。
小哥儿站在一旁,只觉听着都累,不敢想一天里常霄走了多少路。
从后面看,能看到常霄整件衣裳的背面都给汗湿了,留下深色的印子,布鞋也灰扑扑的,早已瞧不出原本颜色。
过去读书时候,再挑灯夜读,也是风淋不着水湿不到的,哪里像现在,嘴都干得起了皮,走路一瘸一拐,定是累狠了。
常霄却不以辛劳为苦,挣钱嘛,哪有容易的,容易的叫做捡钱。
不过曾如意不曾掩饰的担忧目光,还是教他有几分受用。
只是被看得久了,不免要有几分难为情。
他换个话题。
“对了,刘大哥可把豆腐送来了?我今日运道好,出村前正遇见他出去卖豆腐,有他带路,省了不少事。”
曾如意倒出水碗里的几滴残水,用手指蘸着写字作答。
得了肯定的答复,常霄举起湿巾子擦脸,热水浸过的布料尚还留有余温,盖在脸上甭提多舒服了。
然而过后看到巾子上的印子,他尴尬道:“我这出去一日,脏得可以。”
农村土路当真是尘土飞扬的,一阵风刮来就能让他吃一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