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似是没听见,朝半空弹两下手上的水,挽袖时露出左右各一只的成对银镯,看得徐哥儿眼皮直跳。
别看耿家有三个儿子,实际一碗水端不平,老大不消说,是指定接任里正的人选,老四呢,占了个是老小的好处,对着爹娘伸手,要什么给什么,娶的夫郎精明极了,家里做禽肉禽蛋营生,衬些家底,带来的嫁妆多,还识几个字,成日在他面前走路都昂着下巴。
只他嫁了个夹在当中的老三,当初看中他是里正儿子,生得齐整,浓眉大眼的,怎知真过起日子,下地偷懒耍滑不说,偶尔打发他去跟着老四往草市卖瓜菜和粮食,也能溜去打酒吃,全然不晓得趁机昧几个钱进兜!
更别提主动给他添首饰了。
当大嫂的装聋,他偏要说。
他一向是自己过不自在,也看不惯别人自在。
“大嫂,听说那常家小郎赠了元捷两册书,爹娘和你家就承了他的情?要我说两册书撑死百来个钱一本,进城买又不是买不起,没看人家巴巴把夫郎都送来家里了,还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他故意加重语气道:“当心教人缠上,到时甩都甩不脱,亲爹是赌棍,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歹竹出不了好笋呐!”
此时卫氏终于肯开腔了,气定神闲。
“你当初过门时,我就说你和老三是相配的,他也是打小进学堂便坐不住,磕磕巴巴念了两年,会写的字凑不够一双手,公爹本来给他说了个马桥铺子里老账房的孙女,他偏看不上,现今看来,正是选对了。”
徐哥儿:“……大嫂,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竟还特地提什么老账房的孙女,那姑娘他曾有意去看过,虽是和耿家没说成亲后很快就嫁人了,但着实生的水灵,多年来每回一吵架,耿老三那厮就后悔没听爹娘的话娶那娴静的小娘子。
这一点姓卫的不会不知道,分明是特地提出来给他添堵。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咱家仰赖公爹是里正,高低算是村里顶顶体面的门户,若是见识短,就少说两句,免得让人笑话。”
卫冬香扯下挂在墙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绕过徐哥儿向外走。
徒留嘴皮子上没胜人一筹的夫郎朝地下啐一口,摔摔打打好半天。
最后还是曲大娘子听见了,过来看了两眼,他才消停。
在三房小院里陪两个萝卜头看小鸡的曾如意,对前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伸手接过星哥儿拿起的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小心拢在掌心下摸。
康誉长他几岁,全然把他当个小弟看,他和他家男人一样都是家里的老小,不过和耿老四不同,原本在他之后,他爹爹和小爹还生了个小哥儿的,可惜三岁就夭折了,算起来,年岁竟和曾如意差不多。
又因曾如意身世缘故,他心下生怜,相处时多有关照。
见曾如意似乎很喜那鸡雏,遂道:“你要是喜欢,逮几只拿回去养。”
曾如意忙摆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意思是鸡雏值钱的。
康誉半蒙半猜,现在也能看懂他的部分手势,笑道:“嗐,甚么鸡鸭的,家里鸡棚都养不下了,莫忘了我娘家就是做这行的,回回走亲戚还要往这送嘞。”
他走近两步道:“春雏秋雏年年孵出来,泰半都卖了,这窝是夏雏,本不该孵的。实话实说,夏雏不比春雏、秋雏壮实,真要卖也少有人要的,你要是想试试,捉回去养,养不活我不要你钱,真养活了,到时你分我两个蛋,也抵了价了,多要一个都是我坑你了。”
见曾如意面露怀疑,康誉道:“你要不信,让你家那个去打听打听价钱。”
曾如意还真心动了。
母鸡养半年就能下蛋,趁现在还没到秋冬草枯的时候,多打鸡草晒干了备下,就算不种菜不种粮,也不怕没东西喂鸡。
自己吃不吃鸡蛋无所谓,常霄则很是需要补一补,不然成天这么奔忙,身子骨早晚要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