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
他有过梦想吗?
生来便是龙尊,出生便学着理政,那时候他连“梦想”是什么都不太明白。后来明白了,也晚了。有些人生来就被绑在某处,不是锁链,胜似锁链。
此时,傍晚的风送来那首不知名的童谣,远远望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拍着手玩耍。
风声把片段的歌声送进了丹枫耳中。
“怎么了?”洛阳问。
丹枫站在风里,驻足倾听。遥遥的只听见一句”念吾一身飘零远……飞蓬何所归……”
何所归呢?丹枫想,人似飞蓬,要真的是飞蓬,也许便好了……
一天傍晚,洛阳正躺在檐下的藤椅上摇蒲扇,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扑腾声。他偏头一看,是那只养了很久的白鹅正伸长脖子往灶台上的铁锅里跳。
“哎哎哎——”洛阳连忙坐起来,又慢慢躺了回去。
丹枫从里屋出来,看着锅里那只昂首挺胸、一脸决绝的鹅,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
“别管它,”洛阳摇着蒲扇说,“它命里克妻,这几年都送走十六只小母鹅了。情深不寿,成全它吧。”
这正是那只吃掉了洛阳手指的大白鹅,也不知道它产生了何等变异,竟然寿命长、通人性,数次逃掉了被吃的性命攸关,却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丹枫沉默片刻,系上围裙,开始烧火炖鹅。
傍晚时分,香气飘满了整个墓园。洛阳尝了一口,惊为天人,连洛土都多啃了两块骨头。隔壁村的小女孩循着香味跑来,趴在矮墙边,眼巴巴地望着灶台,硬是给馋哭了。
“塞娅最近回来过吗?”洛阳边等炖肉,边问小女孩。
“塞娅姐姐没有回来,大家都说她不讲情分,嫁了那么好的人家,转脸就把父母亲人给忘了,都不多回来看看父母。”小女孩不明白,“可是,塞娅姐姐以前明明是很好的人啊。”
洛阳叹了口气,替塞娅说了一句,“她也很难啊,她从前替父母亲人活,如今也要为自己打算了。”不好好替自己谋划,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还会累及家人。
丹枫走过来,递给小女孩一碗肉。
“我的呢?”洛阳问。
“自己去端。”丹枫指了指石桌上已经盛好的肉。
等小女孩吃完了肉,丹枫问她,“上次,我听见你们唱了一首童谣,你会记得吗?”
于是小女孩唱了起来:
桃花红,柳色青。
鲤鱼上滩,春水拍岸。
念吾一身飘零远。
窅然去,窅然去。
飞蓬何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