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的味道?
洛阳的心脏骤然收紧。电光石火间,因爵尔那银白的身影、平静的语调、深邃难测的眼神,无比清晰地浮现于脑海。那个与他共处千年、改造他、观察他、某种意义上“塑造”了他现今状态的神秘存在。
黑塔的感知敏锐得惊人。她口中的“同类”,是指什么?显然不是指普通的研究者,是与她相同层面的生命体,还是指智识的天才?
一直以来,因爵尔就像一座笼罩在永恒迷雾中的冰山,洛阳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微小一角,对那庞然巨物水下部分的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黑塔此刻敏锐的感知和毫不客气的指认,像是一道意外射入迷雾的探照灯光,虽然未能照亮全貌,却至少揭示了冰山存在的轮廓,以及其“非比寻常”的性质。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从这位骄傲的天才口中,侧面试探、理解因爵尔这类存在本质的微小缺口。
对因爵尔长久以来积攒的复杂情感——依赖与抗拒交织,好奇与不安并存——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他想知道更多,哪怕只是一点点。
洛阳眼中的迟疑与抗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他不再争辩,转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既然您如此说,那我试试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那位刚才吵得最凶、声称研究涉及“忆质深层编码”的老研究员,见洛阳真的拿起他的论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年轻人,你可知‘忆质编码’需要多少年的功底?你连基础公式都未必看得懂,也敢碰我的成果?”
洛阳没有抬头,目光在纸页上只停留了短短三秒。
他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公式上,平静开口:
“你这段推导,从第三行开始就错了。”
研究员一愣,随即嗤笑:“荒谬!这是星际公认的标准公式——”
“标准公式没错,但你套用的前提错了。”洛阳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黑塔空间站的量子场环境,与你论文里假设的真空环境完全不同。你没有做环境修正,直接硬套,后面所有结论全部无效。”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组数据:
“还有这组实验曲线,和空间站上周公开的监测数据直接冲突。你要么没查最新资料,要么……刻意忽略了不利于你结论的证据。”
全场一静。
那名研究员脸色由红转白,冲上去对着公式反复验算,越算表情越僵,最后竟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另一位戴眼镜的学者不服气,立刻把自己的论文递上来:“那你看看我的!跨星区引力波耦合模型,业内公认艰深——”
洛阳只扫了一眼标题,便淡淡道:
“模型很漂亮,但你少算了一个维度。”
学者皱眉:“不可能!所有维度都列全了!”
“时间相干性维度。”洛阳抬眼,“你只算了空间,没算时间相位漂移。放在宇宙尺度里,你的预测误差会超过百分之七十。根本无法验证。”
眼镜学者当场呆住,慌忙调出自己的模拟参数,脸色瞬间灰败。
又一人上前,语气带着讥讽:“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的论文里挑出什么刺——”
洛阳翻了两页,直接停在结论部分。“你的核心假设,建立在‘某种未知粒子稳定存在’之上。但这种粒子,三年前就被证伪了。”
那人脸色骤变:“你胡说!那是——”
“星际物理联合会公报,第17号增补版。”洛阳平静报出出处,“你要么没看,要么假装不知道。整篇研究,从根上就塌了。”
这一句落下,那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短短几分钟内,洛阳随手点出的问题,个个直击要害、逻辑严密、出处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