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鳞,类似于人族刑法中的凌迟,想必……是很痛的。
虽然很痛。但终究长痛不如短痛,龙尊饮月君漫长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但他一想到那所谓的“蜕鳞”,想到鳞片一片片从血肉上剥离的样子,想到那凌迟般的刑罚要持续整整三日,他的眼睛就闭不上。
仿佛一闭上,就能看见满目的龙血。金色的。滚烫的。从熟悉的躯体上淌下来,淌成河。
那夜他辗转了很久。从床的这头翻到那头,被子揉成一团,又被他踹开。
窗外的星空安静地亮着,一颗一颗,冷得像冰。他坐起来,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半天。然后起身,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他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站了一会儿,心里却还是烦躁,冷静不下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难道我就吝啬到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肯吗?
洛阳一念起,便向黑塔提出离开。
黑塔正对着几份扩建申请发愁,闻言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你就这么走了?”
她几步走到洛阳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上他的肩膀。洛阳被戳得后退一步。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就留给我了?”
又一指。再退一步。
“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有没有啊?”
她戳一下问一句,紫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那顶标志性的巫女帽随着她的动作歪了歪,滑到一边。
洛阳稳住身形。
“我有个朋友。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黑塔的手指停在半空。
“最后……一面?”
她怔了怔,收回手。那点恼意像被什么浇灭了一样,淡了下去。她抬手扶正歪掉的帽子,动作有些不太自在地理了理帽檐。
“……那个,节哀啊。”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黑塔女士一样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的。你朋友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
她没说下去,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越补越奇怪。
“还没死呢。”洛阳说。
“哦。”黑塔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正常,“那就去吧。办完事记得回来就行。站长还没找到,代理站长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你走了,谁帮我筛那些歪瓜裂枣?”
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黑塔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早点回来。下次给我讲讲你的事,如果值得讲的话。”
这一次,洛阳仅仅作为一名沉默的旅客,踏入了星槎海中枢。宣夜大街的繁华依旧,商号鳞次栉比,各色霓虹与灯笼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光海,人流如织,喧嚣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