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心呼雷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将脸微微转向另一侧,目光落在墙角一根空置的刑柱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手按在枪柄上,姿态如常,像任何一个在此值勤的武弁。
血液缓缓注入琉璃瓶中,暗红而浓稠。云华拔针,药童递上止血棉,动作娴熟而机械。整个取血过程不过片刻。
“走吧。”云华收起血瓶,起身向外走。
洛阳跟在最后,转身关上机括。
身后,那滩灰白色的身躯依旧伏在地上,蓦然睁开了血色双眼。
洛阳一行人沿着幽囚狱的石阶缓缓上行。狱灯昏黄,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摇欲坠的光斑,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像被黑暗吞没又吐出的余音。
行至某一层时,洛阳的步子微微一顿。
饮月君丹枫的囚牢就在不远处。那间囚牢并不算深,毕竟谁也没打算让他住很久。他之所以被十王司移交至此,不过是因为判决迟迟难定。如今刑期已下,确实也住不了几日了。
洛阳克制着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他想着先将云华和药童送出去,再寻个由头折返。
未料云华却率先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通道转角处,目光越过洛阳的肩头,落向那片幽暗深处。片刻沉默后,她突然开口:
“听闻我持明族龙尊便关押在此处。”她看向洛阳,语气格外郑重,“您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见上一见。”
洛阳这才注意到,这位丹鼎司的司鼎,竟是持明族人。
他本就想找个机会就近看看丹枫,云华开了口,倒是省了麻烦。
“好。”他说。
三人转向那条岔道。
囚笼的铁门紧锁,打开时没有引起任何回应。洛阳踏进去,目光落在那道被锁链缚住的身影上——
丹枫被悬在刑架中央。粗大的锁链缠着他的手腕,又从锁骨下穿过,将他整个人固定在那里。
暗色的血迹沿着锁链的纹路缓缓洇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在青色的衣袍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有几处伤口还未完全凝结,血珠顺着锁链的弧度慢慢滑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条清隽,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呼吸虚弱,像将断未断的弦,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他的双眸阖着,似乎没有力气张开。
青衣萎顿,形销骨立。
云华站在囚笼门口,久久没有动。
洛阳的目光落在那道被锁链穿过锁骨的地方,落在那双曾执枪纵横星海的手上,落在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翁法罗斯的海面上,那条苍龙在月光下腾跃,鳞甲映着星辉,自由得像风本身。
昔日清贵矜持的饮月君,翱翔天际的龙尊,何至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