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故事,无聊又苍白。
顾老太太还是方夫人的时候,没有人会用夫家姓称呼她,都是客气地称为方夫人。和顾老爷子一起,是那个房地产风生水起的年代里叱咤风云的存在。
两人育有两子两女,最小的女儿随了母姓,唤做方舒。
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方夫人对她的期待,就是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她的人生剧本标准得没有一丝起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小姐,沉鱼落雁的容貌,满腹诗书的才情。连十六岁时,对晚宴上的最耀眼的男子一见钟情,都仿佛是天意般没有令人意外。
意外的只是,那也是姐姐爱着的男人。
在方舒出生之前的三年,顾仪拿的是和方舒一样的剧本。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聪明伶俐,甚至在方舒出生前,她是作为独女被宠爱的那个。
那样的家境,不至于被说“要让着妹妹”,但是再怎样的家境,父母落在每个孩子身上的爱却总是有偏差的。
毕竟,人想要的,从来都是偏爱,而不是公平。
顾仪忍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了已经和自己暧昧了半年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拒绝了自己,理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还说要等她长大。
爱情本就是比亲情更靠不住的东西。
她全身心地扑在了家里的生意上,终于成为了令父母最满意的那个。在妹妹和贺森之间,则是一次次地挑拨离间。妹妹倒是单纯得连世界上有鬼都信,贺森却明白她在做什么。不过,被两个女人追求,他不可能拒绝,更何况男人最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
终于,在顾霆盛将家里的一半产业都划给了她作为嫁妆的时候,贺森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顾霆盛和方华可以将方舒宠成掌上明珠,却不会任由她胡闹。几年下来,方舒为了个男人已经闹得天翻地覆,脸都丢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在顾仪结婚的时候,只能将已经怀孕的她关了起来,想着回头再做打算,她却逃走了。
方舒在等贺森来和她一起私奔,贺森在洞房花烛。顾仪收到了方舒的消息,在后半夜离开了已经烂醉的贺森,亲自找到了方舒,告诉她,爸妈已经对你失望透顶,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的,现在都气疯了,只要抓回来,就直接打掉孩子,然后把你一辈子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
方舒带着顾仪给的钱,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沛川跟许令遥讲完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令遥只觉得很荒谬。她早该想到,他爹当年是个什么条件,方舒怎么会差点和他订婚。如果只是同父异母,小惟和小希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为什么小惟看见贺夫人就害怕,却对贺夫人言听计从,根本不敢反抗。为什么小惟会比小希更加像个千金小姐,如果是贺夫人教的,她自己的女儿都教成那样,怎么可能一年时间就教好了小惟。
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又想起那个篝火星空的夜晚,和白鹇几乎聊了个通宵,白鹇笑着回忆说,她第一次见小惟,就在想,谁家的深闺小姐,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
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白鹇也不过如此,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原来是自己眼睛瞎了。
“要我去告诉小惟吗?”
许令遥摇了摇头:“我去吧。”
回到家里的时候,方惟和白鹇正在下围棋。许令遥难免惊诧,她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围棋。
方惟侧卧在地,手臂支在茶几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拈着一颗黑子,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白鹇看见许令遥回来了,开口问方惟:“你还要赖到几时?”
方惟啊啊叫了几声。
许令遥虽然看不懂,但是棋盘上的子并不多,她数了数,安慰方惟:“你的子不是比她多吗?是不是算赢了?”
方惟又翻她白眼:“那是她让了我十颗!而且围棋不是这么算的!”
“好啦,好啦。午饭吃过了吗?”
“还没呢,张妈今天中午不在,我们玩得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去叫外送吧。”
“我们出去吃吧,然后再逛逛,晚一点再送小白回剧组去。”
白鹇开口了:“不必,我可以自己开回去。叫个外送,吃完就散了吧。”
许令遥却突然很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害怕到有些不愿意和方惟独处。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方惟已经起身去拿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