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好。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窄巷,窄巷两边都是别人家自建房的后墙,没有路灯,甚至没有窗口朝这边开,连灯光都没有,很黑很黑,她一直很害怕在天黑以后穿过那里。但是今天妈妈牵着她的手,还一直和她说着话,她也就难得地没有害怕。
“你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在学校里乖乖念书,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那条窄巷很长很长,长到似乎永远也走不完,妈妈开始着急了,拉着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她喘不上气了,张了张口想要妈妈慢一点,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她也有点着急了,但是越着急,就越喘不上气。在快要憋死的时候,终于跑到了窄巷的尽头。
妈妈停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回家吧。”
那你呢?
妈妈往后退了一步。
她拼命地喘着气,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妈妈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不想一个人回家,她意识到了什么,努力想告诉妈妈,她想陪着妈妈,想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却还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用眼神哀求地看着妈妈,妈妈的脸却已经模糊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她一下子就跌出了巷子口。
方惟醒了过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以后,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蜷曲着,上面好像还挂着泪,眉心微蹙,神情紧张得像是在盯着一块随时会不翼而飞的宝贝似的。
许令遥看见她醒了,嘴唇蠕动半天,最后只是很轻声地问出了一句:“饿不饿?”
方惟眯了眯眼睛:“饿。”
方惟终于开始吃东西了,神志也恢复了正常,许令遥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还是非常颓废。
方惟现在,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似的,别说上班了,连门都不出,似乎连喘气都费劲。整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露台上发呆,花茶捧在手里也不喝,渐渐地话也不说了。想起来就吃点东西,想不起来就算了。
许令遥整天跟个话唠一样绕着方惟,看着方惟手里的花茶冷掉了,又换上一杯热的,给她捧在手里。
“这个玫瑰,还是家里自己种的呢,天不亮就摘下来,张妈拿烤箱烘干的。家里还种了薄荷呢,你还记得吗?在我失忆的时候,你不准我喝咖啡,给我倒了薄荷茶,我觉得很好喝,就让李叔种了薄荷。夏天的时候,他一大早给薄荷浇水,味道真的特别清新,你有闻到过吗?有一次我晨跑的时候路过,看见水雾里还有彩虹,伴着玫瑰和薄荷的香气,真的特别舒服,等明年春天,你要不要也来一起跑?”
方惟没有回应。
许令遥又把花茶从她手里拿开,自己握住那双手搓了起来:“现在天气好冷的了,你老这么坐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手背都冻红了。回屋里去好不好?猜猜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芥末虾球哦!猜不到吧?”
方惟实在是嫌吵,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了。
许令遥实在没招了,只能打出最后的底牌。
“亲爱的小白,电影快杀青了吧?我知道你很忙,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更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