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您好!我们是来採访刘光琪同志的,事前应当已有通知。”
岗哨队长接过证件仔细验看,並未立即放行,而是示意身旁的战士入內確认刘处长是否在岗、是否得空。
不必讶异——此时的守卫皆源自行伍,歷经战火洗礼,纪律与严谨已刻入骨血。
“收到通知了,请稍候,我们需要再向里面確认。”队长頷首道。
这是规矩。访客们安静等候,无人催促。
女记者手中紧握著一册边缘起毛的採访本,封面上是她亲手写下的標题:
一机部刘光琪同志专访提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她脑中却波澜起伏。
本子里密密麻麻铺满了行前备好的资料——从家庭背景到求学轨跡,小学、中学、大学……每一条都清晰得近乎锋利。
目光落在“年龄:二十四”那一栏时,她仍感到一丝恍惚。
二十四岁,中科院学部委员。
这九个字拼在一起,仿佛带著某种超越现实的重量。
她自己是当年闯过高考独木桥的学子,可面对刘光琪的履歷,仍禁不住心生慨嘆。
谁能想到,他恰好踏在了“五二二”学制试行的潮头——
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旧时的“四二制”被一举革新。
这意味著,当旁人十六岁仍在中学的阶梯上攀登时,他十五岁已握住了高考的资格。
十九岁,自水木大学卒业;
而今二十四岁,已立於国家工业建设的核心腹地。
她轻轻翻过一页。
后续记载的功绩,让她的呼吸不自觉放缓。
那一项项成果,任何单独一件都足以照亮一个研究者毕生的道路;
而今它们全部匯聚於一个青年肩上。
册页厚重如一位深耕一生的工程师的纪传。
临行前,主编將她唤至桌前,只嘱託了一句:
“写出真实的分量。”
主编先前特意叮嘱过:“这次要採访的刘光琪同志,是部委准备树起来的典型,你们实事求是地报导就好,不必添加任何虚饰。”那时李雪梅还觉得主编过于谨慎,此刻却意识到是自己眼界太浅。哪里还需要什么修饰?单是將那履歷原原本本地刊印出来,便足以令所有人惊嘆。这样的人若不作为榜样,才是真正的遗憾。
一旁的摄影记者老张扛著沉甸甸的相机,侧身压低声音笑道:“小李,你这神情怎么像要上前线似的。听说那位刘总工年纪比咱俩还小,真是奇了——那么多实实在在的成果,难道都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李雪梅正要回应,便看见保卫员握著电话朝他们走来:“领导已经確认了,请稍等片刻,刘处长马上就到。”
不过几分钟光景,部委办公楼里便走出一个人影。
那身影全然不像李雪梅预想中戴著深度眼镜、气质老成的书生模样。来人身材高大挺拔,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领口隨意鬆开了两粒纽扣,袖口卷至小臂,衣襟上还沾著几道清晰的墨痕,一看便是刚从繁重的图纸工作中被临时请出,连衣著都来不及整理。
可正是这份不拘小节的隨意,不仅未减损他的风度,反而透出一股科研人独有的专注气质。他身高约莫一米八几,肩背挺直,步履间自带沉稳步態。浓眉之下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望人时目光自然凝聚,仿佛能顷刻洞察细微。
必须承认,刘光琪出现的瞬间,让《民眾日报》的李雪梅实实在在地怔了片刻。她出行前翻阅的资料里附著一张刘光琪早年学生时期的旧照,模样清秀,带著阳光气。谁曾想真人竟比照片还要出眾得多——这哪里像是埋头钻研的科研工作者?说是从文工团借来的台柱也有人信。
“咔嚓——”
旁边的老张已经本能地举起相机按下快门。他凑近李雪梅耳边,用气声嘀咕:“这真是那位搞研发的工程师?长得也太精神了,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演电影都够格。”
李雪梅回过神,耳根微热,轻瞪了老张一眼:“別瞎说,注意场合。”
这时刘光琪已走到近前。他的目光在两人胸前掛著的日报工作证上停留一瞬,隨即主动伸出手。嗓音清朗温和,毫无居高临下之態:“是《民眾日报》的同志吧?你们好,我是刘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