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弟子在观星崖后山开辟了一小片灵田,种着几株银斑清心兰。昨日与今日,掌门峰白鹤连续两次带着灵兽峰的一只彩羽白鹤,闯入弟子灵田,啄食灵草,践踏药田。如今那片灵田已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几乎尽毁。”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片刻。云渺真人明显怔了一下。“我的白鹤?”“正是。”“还带着灵兽峰那只?”“是。”云渺真人看着苏铭,像是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可苏铭神色平静认真,肩头那只小黑鸟更是瞪着一双金眼,一副苦主随从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玩笑。下一瞬——“哈哈哈哈!”云渺真人竟是直接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开来,连案边那炉安神香都似乎轻轻晃了一下。“那孽畜!”云渺真人摇着头,笑得颇有几分无奈,“上次偷吃丹鼎峰那株七彩灵芝,被罚了三天不许吃饭,老夫还当它长记性了。没想到转头便跑去你那里祸害灵草,还知道拉上个同伙……”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笑意更甚。“难怪今晨我见它回来时肚子滚圆,走路都慢了半拍,原来是去你那里吃撑了。”苏铭站在原地,仍保持着拱手姿势。云渺真人笑了一阵,终于收了些,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仍带着忍俊不禁的意味。“此事是它不对。你放心,回头我定狠狠训它。”他又看了眼苏铭,道:“你灵田损失多少,回头报个数来,从我的月例里扣,赔你灵石。”苏铭闻言,连忙摆手:“掌门言重了,弟子不敢要赔偿。”云渺真人似笑非笑:“怎么,怕老夫赔不起?”“弟子不是此意。”苏铭道,“只是那银斑清心兰,并非寻常市售灵草。那是弟子借星力诱导出来的变异品种,外面买不到。若只折算成灵石,反倒难算。弟子今日前来,并非为求赔偿,只是心疼那几株灵草,也怕那两只白鹤往后还来。”这番话说得极稳。既没给掌门难堪,也把自己的诉求说得明明白白。云渺真人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铭肩头的影身上扫了一眼,见那小东西正努力挺胸抬头,一副跟着主人告御状的模样,不由又笑了笑。“你这只玄影鸦,就是被它们欺负的那只吧?”影立刻叫了一声,精神得很。像是在说:就是它们。“行,老夫明白了。”云渺真人略一沉吟,随即拍板:“这样吧,从今日起,那孽畜三个月内不许踏出掌门峰半步。老夫亲自看着它,算是关它禁闭。至于灵兽峰那只,我会传讯给秦驿,让他把鹤也看紧些。”三个月不许踏出掌门峰。这处罚虽不重,却已经足够清楚。至少这三个月里,那两只扁毛祖宗是来不了了。苏铭心里一松,当即行礼:“多谢掌门。”识海里,林屿却不满地嘀咕起来:“三个月禁闭?太轻了。依我看,至少该罚它一年不许吃饭——”苏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嘴角刚动了一下,便连忙低头掩住,顺势又拱了拱手,才勉强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云渺真人瞧见他那一瞬的异样,还以为他是终于松了口气,笑着摆手。“行了,这事算老夫管教不严。你回去吧,灵田若还需修复,可去庶务殿支一份阵峰名下的灵土和养根液,记我账上。”苏铭再次行礼:“弟子记下了。”“去吧。”苏铭告辞后,缓步退出大殿。直到走出殿门,迎面被山风一吹,他才彻底吐出胸中那口气。影站在他肩头,尾羽都比来时翘了几分,张嘴便是一声清亮的“啾”。那叫声里,竟然透着股明晃晃的得意。苏铭抬手轻轻弹了它脑门一下。“别得意。”影不服,又叫了一声。林屿在戒中冷哼:“它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当毽子拍了两回,倒像打赢了似的。不过也罢,至少这三个月,那两只扁毛畜生不敢再来偷吃。咱们赶紧进秘境,让它们在外面干瞪眼去。”苏铭嗯了一声,顺着石阶往下走。掌门峰云气深重,山道曲折。刚走下半程,前方雾里忽然有一道淡紫色灵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却在靠近苏铭面前时稳稳停住。是一道传讯符。符纸悬在半空,边缘流动着细密阵纹,一看便知是出自阵峰手笔。苏铭抬手接过,将神识探入其中。下一瞬,玄珩真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缓缓响起。“来星枢殿一趟。秘境的事,该跟你交代了。”苏铭脚步微顿。秘境。他手里虽早已有了通行令牌,可关于阵峰秘境,玄珩一直没有细说。只说等他准备妥当,再去。如今,终于到了。,!山风从石阶尽头卷上来,吹得袖袍猎猎作响。苏铭抬头望向远处阵峰方向,眸光微凝。轻松过后,心里那根弦,又缓缓绷了起来。他转过身,沿着另一条山道,向阵峰而去。阵峰的山道,和掌门峰不同。掌门峰高而开阔,云雾像披在山体上的轻纱;阵峰却更沉静些,石壁、古树、回廊、崖台,彼此错落,山风吹过时,总能带出某处阵纹极细的嗡鸣,像是一座巨大无比却始终在低声运转的机关山。苏铭沿着熟悉的石阶往上走。方才在掌门峰告状时,那点因为荒唐而生出的微妙情绪,已经随着山风散了大半。可传讯符里的那句话,却始终压在心头。“秘境的事,该跟你交代了。”这话听着平静,可越平静,越叫人上心。玄珩向来不爱废话,既然专程召他过去,便说明此行绝不只是“进去闭关半年”那么简单。影站在苏铭肩头,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难得安分了许多。它不再乱动,只偶尔转动脖子,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一望路旁阵纹流转的石灯,又望一望高处沉默的楼阁。“怕了?”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慢悠悠响起。“怕倒不至于。”苏铭目不斜视,“只是师尊越郑重,我越觉得,这秘境恐怕不是单纯拿来磨修为的地方。”“本来就不是。”林屿道,“阵峰这种地方,若真只是养个灵气浓些的闭关洞天,玄珩也不至于拖到今日才告诉你。阵修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很多东西不一定凶,却比凶还折磨人。”苏铭沉默片刻,问:“师父以前见过类似的秘境?”“见过一些残的,没见过这么正统的。”林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想太多。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站在门外想出来的。”苏铭轻轻点头。:()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