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继续往下走,回到观星崖。推开洞府那扇厚重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半年没住人,洞府的石桌和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影从苏铭肩上直接飞了下来。它在洞府里转着圈飞了一阵,似乎在重新熟悉领地。然后,它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属于它自己的小窝。落下去,用爪子不耐烦地把窝里有些干瘪发霉的枯草往外拨了拨。然后它缩进窝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眼睛。苏铭站在洞府中央。他环顾着四周。石床,丹炉,书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忽然觉得,这里变小了。不是空间的错觉。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落差。当一个人见过了一面可以连接虚空万年阵纹的石壁,走过了一条承载了整个上古阵道体系的古道后,再回到这方寸之地的石室中,自然会觉得逼仄。不是洞府变了。是他变了。“觉得小了?”林屿的魂体从玄天戒中无声地飘了出来。他悬在石室半空,没有去看那些积灰的陈设。苏铭看着林屿。师父的魂体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没有变得更加凝实,神识波动的范围也没有扩张。但苏铭还是看出了不同。林屿的眼神变了。以前林屿看东西,总是带着一种“我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回事”的俯视感,那是基于他的理论自信。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厚重。“是有点。”苏铭走向石桌,从袖中抽出一张除尘符,指尖微动,符纸化作一道清风,将洞府内的灰尘一扫而空。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林屿魂体在半空中悬停着,一动不动。苏铭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他闭上眼,内视丹田。筑基后期的灵力湖泊,比入秘境前扩大了数倍不止。液态的灵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缓缓起伏,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他在识海中展开了自己的符文体系。七百五十个符文。它们不再是一个个死板的符号,而是像活着的星辰,在识海中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流转。他不需要再去刻意回想某一笔该怎么画。苏铭睁开眼。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没有借助任何阵盘,也没有使用专门的灵笔。他只是将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划。没有声音。一道极细的淡蓝色灵力线,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它没有像普通的灵力外放那样瞬间消散。它悬浮在那里,边缘甚至没有任何溃散的迹象,稳定得就像是一根真实的钢丝。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直到第五息结束,那道线才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林屿看着那道线消散的位置。他没有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还行。”能把灵力在没有任何载体的虚空中稳定留存五息,这已经触碰到了虚空布阵的门槛。对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来说,这不叫还行,这叫惊世骇俗。他自己就是个见了真神的,他知道上面有多高。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洞府石门的缝隙中硬生生钻了进来。传讯符。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径直飞到苏铭面前,悬停下来。苏铭探入神识。师尊玄珩那惯常严肃、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出关了?”“补天丹主药的事,不能再拖了。”“休整几日,来星枢殿见我。”声音戛然而止,传讯符化作飞灰。苏铭看着手心里的灰烬,手掌缓缓握紧,将灰烬收入袖中。三日后,晨雾还未散尽,阵峰的山道上笼罩着一层湿冷的青灰色水汽。石阶上结着薄薄的晨露,踩上去有些湿滑。苏铭穿着阵峰真传弟子的紫色道袍,顺着蜿蜒的山道,不急不缓地向着顶峰的星枢殿走去。影趴在他的左肩上,黑色的羽毛紧紧贴着身体,似乎对这种湿冷的空气颇为嫌弃。它偶尔扭动一下脑袋,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路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古松。“补天丹的事,确实拖不得了。”林屿沉默了一息,语速放慢了些,“玄珩这次召你,你想好等会儿怎么回话了?”苏铭抬眼看向前方在雾气中渐渐显露出宏伟轮廓的星枢殿大门。“实话实说。”苏铭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番,“阵符掌握了七百五十个,修为突破至筑基后期。这两点,在师尊那等境界的高人面前,藏是藏不住的,不如坦荡些。”“那戍边真印吸收秘境古意的事呢?”“只字不提。”苏铭的步伐极为稳健,眼神平静,“那是保命的底牌。哪怕是师尊,也不能让他知道我脑子里装着一整套上古阵理。”,!林屿在戒中来回踱了两步,魂体的光泽重新亮了起来。“他若是细问你那七百五十个阵符是怎么参透的,你待如何?”“就说在灵气湖边静坐半年,偶有所得,放空了识海,破而后立。”苏铭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可是阵峰峰主,这种话糊弄不过去的。”“我不需要糊弄。”苏铭走到星枢殿高高的玉石台阶下,“我只说结果,不说缘由。修行本就讲究机缘,他若是不信,大可亲自考校。”林屿的魂体在虚空中顿住,过了片刻,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你这小子,倒是把为师打太极学了十成十。”苏铭没有再回话。他站在星枢殿厚重的青铜大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按在门上,缓缓推开。大殿内光线昏暗,没有点灯。最深处,悬浮着那副巨大的星图。数以万计的灵力光点在半空中交织,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极其缓慢地运转着。光芒在地面上投射出繁复的光影。玄珩真人负手站在星图前,青色的道袍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冷的色泽。他没有回头。苏铭上前五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弟子苏铭,拜见师尊。”影在苏铭肩头也乖巧地收拢了翅膀,连一声叫唤都没敢发出来。它对强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玄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从苏铭的眉心一路扫过丹田。“筑基后期。”玄珩微微点了点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纹路,“气机内敛,根基扎实。看来这半年的秘境,你没有白待。”“全赖师尊恩赐的令牌,弟子在灵湖边日夜苦修,才侥幸突破。”苏铭恭敬地回道。“除了修为,阵道上可有进境?”玄珩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客座。苏铭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垂首答道:“回师尊,阵符已掌握了七百五十个。”:()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