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沉重的木门在李相夷身后合拢,将外间的喧嚣与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光滑如镜的黑檀木书案上,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尘。李相夷并未走向主位,而是随意地拉过一张梨花木圈椅,放在了成毅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茶几。他撩起衣袍下摆,姿态算不上多么端正,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随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夜里最寒最亮的两颗星子,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成毅脸上。“坐。”少年门主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冽,不带什么情绪,却自有分量。成毅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从他在饭桌上下意识抢过那碗花生米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刻。李相夷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忽略如此明显的破绽?他看着李相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紧张的身影。罢了,既然躲不过,不如坦诚一些。反正他本就是为了改变那悲剧而来,若能取得李相夷更深的信任,许多事情或许会顺利得多。他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迎上李相夷的目光。“相夷……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早已不堪重负。李相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随意地交叠在一起。这个姿势少了几分门主的威严,却多了几分逼人的锐气。他盯着成毅,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似乎,对我甚是了解?”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陈述。从初见时那欲言又止的警告,到今早醒来那安抚的拥抱和轻拍,再到方才饭桌上那本能般的保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自称来自异世、名为成毅的男人,对他李相夷,绝非一无所知。成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少年门主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是。”一个字,清晰而肯定。何止是了解。你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命运轨迹,你将会经历的背叛与苦痛。你从云端跌落泥泞的绝望,你最终归于沉寂的释然,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所有的荣耀,也知晓你所有的伤疤。但这些,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那无形的力量依旧禁锢着他,关于“碧茶之毒”的核心,他无法透露分毫。李相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成毅会承认得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更加锐利:“哪里得知的?”从哪里?通过什么途径?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亲眼见过?成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纠结和为难之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游移了一瞬。似乎在拼命地组织语言,寻找一个能够被理解、又不触及禁忌的解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像是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挣扎,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低声说着。“嗯……你让我捋捋……”他需要时间。需要编造一个……或者说,构思一个尽可能接近真相,又能让李相夷接受的“故事”。李相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的形状也随之改变。成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衣料的纹理,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说“我是从一部叫《莲花楼》的电视剧里认识你的”?这太荒谬了,李相夷绝不会信,只会当他疯了。说自己是先知?是算命的?那更不可信,而且漏洞百出。那么……或许可以换一种说法?一种更接近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带有某种神秘色彩的说法?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头,重新迎上李相夷探究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但里面多了一些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是承载了太多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与情感。“相夷,”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告诉你,在某种程度上……我‘看’过你的人生,你信吗?”:()莲花楼之吾与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