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春分将至。靠山屯的土地彻底解冻了,黑油油的土壤翻过来,冒着热气。屯子里家家户户开始备耕,杨振庄的养殖场也迎来了第一批小生命——黄喉貂产崽了。四只母貂,一共下了十六只小貂。小貂刚出生时只有手指头大小,眼睛还没睁开,浑身粉嘟嘟的,依偎在母貂怀里吃奶。赵老蔫整天守在貂舍里,像伺候月子一样精心照料。“振庄,你瞅瞅,这崽儿多壮实!”老猎户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等秋天长成了,一张皮子少说能卖五百。十六张,就是八千块!”杨振庄也很高兴,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最近几天,养殖场周围的狼脚印明显多了起来。昨天夜里,值班的民兵还听见了狼嚎声,由远及近,好像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老蔫叔,狼的事,您怎么看?”杨振庄问。赵老蔫收起了笑容,眉头皱起来:“不对劲。往年这个时候,狼群都在深山里,很少到屯子附近来。今年这是咋了?”“会不会是山里没吃的了?”王建国猜测。“不应该啊。”赵老蔫摇头,“去年冬天雪不大,山里野兔、野鸡不少,狼不该缺吃的。除非……”“除非什么?”赵老蔫脸色凝重:“除非狼群里出了什么事,逼得它们下山找食。”正说着,养殖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小军气喘吁吁跑进来:“振庄哥,不好了!村西头老王家的羊,昨晚被咬死了两只!”杨振庄心里一沉:“走,去看看。”王老三家在屯子最西头,院墙很矮。两只羊被拖到院外几十米的地方,内脏被掏空了,地上全是血。王老三蹲在羊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羊啊……开春刚下的崽,还指望它们换钱呢……”赵老蔫蹲下检查狼的脚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振庄,这不是一两只狼,是一个狼群。你看这脚印,大大小小,至少有七八只。”“能看出是什么狼吗?”“蒙古狼。”赵老蔫很肯定,“这种狼凶,记仇。要是让它们尝到甜头,还会再来。”杨振庄当机立断:“建国,你带几个人,在屯子周围巡逻,尤其是晚上。老蔫叔,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总这么防着。”赵老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法子倒是有。狼怕火,怕响动。咱们晚上多点火把,多放鞭炮,能把它们吓走。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彻底解决,还得进山,找到狼窝。”“进山找狼窝?”王建国有些犹豫,“现在开春,正是狼下崽的时候,母狼护崽,凶得很。”“凶也得去。”杨振庄很坚决,“狼这东西,你不打怕它,它就敢进屯子。万一伤了人,后悔就晚了。”当天晚上,养殖场加强了戒备。院墙四周点起了火把,噼里啪啦烧着松枝,照得四周亮堂堂的。民兵和猎户们轮流值班,每人手里都拿着猎枪、扎枪。杨振庄没回家,就在养殖场办公室里守着。半夜十二点,外头突然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狼嚎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来了!”王建国抄起猎枪冲出去。杨振庄也跟着冲出去。院墙外,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一样。果然是狼群,而且数量比预想的还多,最少有十二三只。狼群围在院墙外,不敢靠近火把,可也不走,就在那儿转悠。领头的是一头灰毛大狼,体型比别的狼大一圈,眼睛里闪着凶光。“开枪吓跑它们!”杨振庄下令。“砰!砰!砰!”几声枪响,狼群受了惊,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可那头灰毛头狼不但没跑,反而仰天长嚎,像是在发号施令。其他狼听见头狼的嚎叫,又围了上来。这次它们学精了,分散开,从不同方向靠近。“放鞭炮!”赵老蔫喊道。民兵们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火光四溅。狼群这才受惊,往后撤去。可头狼还是不走,就在几十米外站着,死死盯着养殖场。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这一夜,狼群来了三拨。每次都被火把和鞭炮吓退,可每次都不走远。天亮时,狼群才撤进山林。杨振庄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狼群已经盯上养殖场了,不除掉头狼,它们还会再来。“老蔫叔,今天进山,找狼窝。”杨振庄下了决心。“就咱们俩?”王建国问。“不,多带几个人。”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挑人。要枪法好的,胆子大的。咱们今天,跟狼群做个了断。”上午九点,一支十人的猎队出发了。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带队,还有杨小军、孙铁柱等几个好手。每人一杆猎枪,子弹充足。狼群的脚印很好找,从屯子一直延伸到西山。赵老蔫走在最前面,仔细辨认着脚印。“振庄,你看。”老猎户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头狼的脚印,比别的狼大一圈。这家伙,少说得有八十斤。”,!八十斤的狼,在东北山里算是大家伙了。一般的狼也就五六十斤。跟着脚印进了山,越走越深。山里积雪还没化完,走起来很费劲。中午时分,来到一处山坳。赵老蔫停住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指了指山坳深处:“狼窝应该就在那儿。你们听。”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见山坳里传来小狼崽的叫声,还有母狼的回应声。“现在怎么办?”王建国小声问。赵老蔫观察了一下地形:“山坳三面是坡,只有一条路进去。狼窝在坳底,易守难攻。咱们要是硬闯,会吃大亏。”“那怎么办?”“引它们出来。”杨振庄说,“老蔫叔,狼群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现在肯定在睡觉。咱们用烟熏,把它们熏出来。”“这个法子好。”赵老蔫点头,“现在是东南风,咱们在下风口点火,烟往狼窝里灌。狼受不了烟,肯定得出来。”十个人分头准备。杨振庄带五个人在正面埋伏,赵老蔫带四个人去下风口点火。山坳里长满了干草和灌木,一点就着。赵老蔫点了几处火,火势不大,但烟很浓。东南风一吹,浓烟滚滚往山坳里灌。不一会儿,山坳里传来狼的咳嗽声和嚎叫声。十几头狼从窝里冲出来,有公有母,有大有小。领头的正是那头灰毛头狼。头狼很机警,一出窝就发现不对。它仰头长嚎,狼群立刻聚拢,摆出防御阵型。“好家伙,训练有素啊。”赵老蔫赞叹,“这头狼不简单。”杨振庄端起猎枪,瞄准头狼:“擒贼先擒王。老蔫叔,您打左边的母狼。建国,你打右边那头公狼。其他人,自由射击,别放跑一只!”“明白!”“打!”“砰!砰!砰!”枪声大作。头狼反应极快,枪响的一瞬间就蹿了出去,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可其他狼就没这么幸运了,当场倒下三只,还有两只受伤。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不是逃跑,而是带着剩下的狼朝杨振庄他们冲过来!“不好!它们要拼命!”赵老蔫惊呼。杨振庄也没想到,狼群会反扑。他来不及多想,又是一枪。这次打中了头狼的前腿,头狼一个趔趄,可还是继续往前冲。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狼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龇着的獠牙。“撤!往坡上撤!”杨振庄喊道。十个人边打边退,往坡上撤。坡上树木多,能阻挡狼群的冲击。可头狼太聪明了,它看出猎队的意图,分出一部分狼从侧面绕过去,想截断退路。“小军,小心左边!”王建国喊道。杨小军一扭头,看见三头狼从左边包抄过来,距离不到五米。他慌忙开枪,可手一抖,打偏了。一头狼扑上来,杨小军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狼张开大嘴,朝着他的脖子咬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狼的脑袋开了花,倒在杨小军身上。是杨振庄开的枪。他救下杨小军,可自己也暴露了位置。头狼带着剩下的狼,朝他扑过来。“振庄哥!”王建国想冲过来救,被两头狼缠住。杨振庄背靠一棵大树,枪里只剩一颗子弹。面前是五头狼,包括受伤的头狼。头狼眼睛里闪着凶光,死死盯着杨振庄。一人一狼,对峙着。突然,头狼动了。它不是扑上来,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其他四头狼立刻散开,从四个方向包抄。杨振庄心里一沉。这头狼,不仅勇猛,还会战术。就在这危急关头,赵老蔫那边解决了缠住他们的狼,赶了过来。“振庄,趴下!”老猎户喊道。杨振庄立刻趴下。赵老蔫端起猎枪,“砰!砰!砰!”连开三枪。三头狼应声倒地。头狼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可它前腿受伤,跑不快。杨振庄爬起来,端起猎枪,瞄准。“砰!”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头狼的脑袋。头狼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剩下的狼见头狼死了,哀嚎几声,四散逃窜。战斗结束。清点战果:打死八头狼,打伤三头,跑了几头。猎队这边,杨小军受了轻伤,胳膊被狼抓了几道口子;其他人没事。赵老蔫走到头狼尸体旁,踢了踢:“好家伙,真有八十斤。振庄,你看这毛色,油光水滑的,皮子能卖个好价钱。”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狼尸,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狼,也是生灵。要不是它们威胁到屯子的安全,他真不愿意杀生。“老蔫叔,狼窝里还有小狼崽吧?”“有,我听见叫声了。”赵老蔫说,“振庄,你想……”“小狼崽无辜。”杨振庄说,“咱们把它们带回去,养着。等长大了,放归山林。”赵老蔫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振庄,你是这个!仁义!”一行人来到狼窝,果然找到五只小狼崽,眼睛还没睁开,在窝里哼哼唧唧地叫。母狼已经死了,小狼崽饿得够呛。,!杨振庄脱下外套,把小狼崽包起来:“走,回家。”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了。屯子里的人听说他们打了狼群,都跑出来看。看见八头狼的尸体,又惊又喜。“振庄,你们可给屯子除了一大害!”“这下好了,晚上能睡安稳觉了!”杨振庄把狼肉分给乡亲们,每家五斤。狼皮剥下来,能卖钱。那头头狼的皮子最好,完整无缺,赵老蔫说能卖到一百块钱。可杨振庄最关心的,是那五只小狼崽。他把小狼崽带回家,王晓娟看见了,吓了一跳。“他爹,你咋把狼崽子带回来了?这玩意儿长大了咬人!”“不会的。”杨振庄说,“从小养大,认主。晓娟,你给它们弄点羊奶,喂喂。”王晓娟虽然害怕,可还是照做了。小狼崽饿坏了,闻到奶味就凑过来,吧嗒吧嗒喝得香。女儿们放学回来,看见小狼崽,都围过来。“爹,这是小狗吗?”最小的女儿若萱问。“不是小狗,是小狼。”杨振庄说,“你们要好好养它们,等它们长大了,保护咱们家。”“真的?狼能养吗?”“能,只要用心。”从这天起,杨家多了五个新成员。女儿们给它们起了名字:大灰、二灰、三灰、四灰、小灰。每天喂奶、梳毛,照顾得无微不至。小狼崽长得很快,一个月就睁眼了,两个月就能跑能跳。它们认人,尤其认杨振庄和八个女儿,看见他们就摇尾巴——虽然狼的尾巴摇起来跟狗不一样,可意思差不多。养殖场那边,再没出现过狼群。剩下的几头狼,可能知道头狼死了,不敢再来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可杨振庄知道,这片山林里,危机四伏。今天有狼,明天可能就有别的。他加强了猎队的训练,每周都要进山拉练。不仅要练枪法,还要练配合,练战术。他要让靠山屯的猎队,成为这片山林里最厉害的力量。四月初,省里领导来视察的日子到了。陈场长亲自陪同,来了七八辆车,二十多个人。杨振庄带着领导们参观养殖场、猎队训练、还有新修的公路。领导们很满意,尤其是对猎队很感兴趣。“杨振庄同志,你这个猎队,不简单啊。”省农业厅的张厅长说,“我听说,你们前阵子打了一个狼群?”“是。”杨振庄如实汇报,“狼群威胁屯子安全,我们不得不打。”“打得好!”张厅长很赞赏,“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是大事。杨振庄同志,我有个想法。你们这个猎队,能不能扩大一下,不仅保护靠山屯,也保护周边的屯子?”杨振庄心里一动:“张厅长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林区护卫队’,由你负责。”张厅长说,“人员从各个屯子抽调,经费由省里拨一部分,林场出一部分。任务就是保护林区安全,防止野兽伤人,也防止偷猎盗伐。”杨振庄立刻答应:“张厅长,这个任务我接了!只要省里和林场支持,我一定把护卫队办好!”“好!”张厅长很高兴,“陈场长,这事你抓紧办。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陈永贵连连点头:“张厅长放心,我们全力支持。”视察结束,省里批了十万块钱的专项资金,用于成立林区护卫队。杨振庄的担子更重了,可他也更有了底气。晚上,他在养殖场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规划着护卫队的建设。王建国、赵老蔫都在。“振庄哥,这下咱们可真是正规军了。”王建国兴奋地说。杨振庄点点头:“建国,责任也更大了。护卫队要招五十个人,从十个屯子招。训练要更严格,装备要更精良。咱们不光要会打猎,还要会巡逻,会处置突发事件。”赵老蔫抽着旱烟:“振庄,我老了,带不动这么多人了。不过我可以当教官,教年轻人。”“老蔫叔,您可不能退。”杨振庄说,“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教官您当,指挥还得您来。”正说着,外头传来狼嚎声。不是远处的山林,就是养殖场院里。杨振庄走出去一看,是大灰。现在应该叫大灰了——五只小狼崽已经长大了,体型赶上成年狗了。大灰是其中最壮的一只,跟它爹一样,是头领材料。大灰看见杨振庄,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其他四只也围过来,摇着尾巴。“好家伙,真养熟了。”赵老蔫感慨,“振庄,你这五只狼,比五条狗还管用。往后晚上巡逻,带着它们,啥野兽都不敢靠近。”杨振庄摸摸大灰的头:“老蔫叔,我想让它们加入护卫队。”“啥?狼加入护卫队?”“对。”杨振庄说,“狼的嗅觉、听觉,比人强多了。有它们在,巡逻、追踪,都能帮上忙。”赵老蔫想了想:“这倒是个新鲜主意。不过得训练,不能让它们伤着自己人。”“这个我来。”杨振庄说,“我训练它们。”从这天起,杨振庄开始了对五只狼的训练。坐、卧、立、叫,基本的指令很快学会了。更难得的是,它们能分辨敌我——对穿制服的人(护卫队)很温顺,对陌生人很警惕。一个月后,林区护卫队正式成立。五十个队员,都是从各个屯子挑出来的好手。装备也更新了:新猎枪、新服装、新车辆。还有五只特殊的队员——大灰它们。成立大会上,陈场长亲自授旗。杨振庄接过旗帜,面向全体队员:“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长白山林区护卫队了!咱们的任务是:保护林区安全,保护群众安全!谁要是敢破坏这片山林,敢欺负咱们的乡亲,咱们就跟他干到底!”“干到底!干到底!”队员们齐声高呼。旗帜在春风中飘扬,猎猎作响。杨振庄看着这支队伍,心里充满了豪情。这一世,他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谁要是敢来侵犯,他就让谁有来无回。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誓言。:()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