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爵尔亦在思索自己的所为。
这曾是他所珍视的实验材料,亦是他颇为满意的一件作品。
是什么样的原因,使他突然决定将其放出实验室,给予自由呢?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了决定——
“亲爱的洛阳,”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的时间已经重新启航。”
“愿你找到生命的答案。”
言罢,他起身走向窗边,“哗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开——
“早安,阁下。起床的时间到了。”
洛阳睁开眼,刺目的晨光瞬间涌入视野。整面落地窗前,华贵的帘幕已被利落束起,那个智械身影双手交叠身前,优雅地欠身。
“早餐已备妥,随时可以享用。”因爵尔走到床边。
洛阳轻叹一口气。他向来没有贪睡的习惯——少年时被父祖严格训练,青年时期又沉睡得足够漫长——但以这种方式被骤然唤醒,仍让他有些无奈。
“你最近是迷上角色扮演了么,因爵尔?”
“哦?你不喜欢?”因爵尔打开衣柜,开始挑剔地翻捡衣物,“最近的虚拟作品里,智械管家可是很受欢迎的设定。还是说……你不喜欢这种‘阳光唤醒’的模式?”
“只要不是用你的手术刀来叫我起床,我都可以接受。”洛阳看着对方将一件又一件衣服嫌弃地扔到地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让我自己来选,好吗?”
“你的衣柜太单调了。”因爵尔无所谓地耸耸肩,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看着洛阳起身走来。
室内恒温,微暖的空气缓缓流动。洛阳穿着单薄的黑色丝质睡衣,细腻的布料贴附着他修长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并无多少攻击性。
但因爵尔当然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是在一艘星舰的斗兽台上,这个看似清秀的青年如何爆发出豹一般的凶悍,握着半截断裂的金属刃,硬生生刺穿了异兽的头颅。即使在自己的手术台上躺了这么多年,经过短期复健后,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已重新显现雏形。
啊,不对,他没有复健,那线条,似乎是自己为他加上去的……因爵尔想到。
洛阳很快选好一件衬衫和长裤。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小臂——少年时这里曾有一道深刻的伤疤,如今却光洁无痕。
“你先出去。”他示意道。
有必要么?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因爵尔这样想着,却还是顺从地退出房间,并体贴地掩上了门。
洛阳穿衣的速度很快,许多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总是不易更改。至于因爵尔……洛阳不确定对方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在医生面前患者自然没有隐私可言,或许在因爵尔眼中,自己不过是个特殊的实验体。但离开手术台,他仍希望对方能尊重自己作为“人”的基本界限。
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洛阳微微笑了笑,轻轻握了握拳。不知时至今日,自己是否还有这样的能力。
但愿不必走到那一步。
今日的早餐很合洛阳口味。因爵尔特意准备了仿仙舟风味的餐点——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浇着菌菇肉酱,香气扑鼻的蟹粉小笼包,还有加了蜜渍桂花瓣的甜豆浆。远离仙舟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已淡忘故土滋味,可第一口豆浆入喉,仍勾起些许恍惚。
“谢了。”洛阳在桌边坐下,先喝了口豆浆润喉,才将面碗端到面前。
因爵尔坐在一旁,手中捧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他看着洛阳进食的姿态——速度不慢,却很是讲究,夹起小笼包时会先轻轻咬破面皮啜饮汤汁,像极了世家精心教养出的公子,与斗兽台上那浴血的困兽判若两人。
他轻抿一口咖啡:“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总该有些仪式感。”
“第一次入职?”洛阳咽下口中的面,“不算了。我十六岁就进过云骑。”
那只是个寻常的日子。父母外出执行任务,祖父在将军府彻夜未归。他如常清晨五点起身,练了两小时剑,沐浴更衣,从衣柜里随便拽了套衣服便出门。到巷口的王家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叼在嘴里晃晃悠悠就去云骑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