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滚金——!”华儿和狗儿脆生生的童音率先响起,两个小小的身子已迫不及待地爬上庆余堂婚房内那铺着崭新大红鸳鸯锦被的喜床!他们笑嘻嘻地并排躺下,朝着床头方向骨碌碌打了个滚,鲜艳的锦被被蹭得微微鼓起褶皱。这带着孩童嬉闹意味的“滚床”,是临安一带祝福新人美满的古老习俗。紧接着,两个孩子又调转方向,朝床脚滚去,身下压着的花生、莲子发出细微清脆的“噼啪”声,他们拖长了调子喊:“二滚银——!”最后,两人各自抱住一颗饱满的红枣,再齐齐翻身,声音因笑意而格外响亮:“三滚出个胖娃娃——!”滚罢,他们一骨碌爬起来,小手又去抓散在床角的桂圆,一边抓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吉祥话:“滚床滚得好,新人早得宝;滚床滚得欢,日子比蜜甜!”一套流程做完,候在一旁的许姣容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红封,塞进两个孩子手里。满屋子的笑声、吉祥话、烛火跳跃的暖光,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枣香与新房特有的木器漆味,将婚礼前夜的喜庆与期盼烘托得格外具体而热闹。一番热闹的“滚床”仪式过后,夜色已深,临近子时。庆余堂内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几盏为明日准备的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作为此次婚礼的总管事,李公甫神色认真地拉着宋宁与许仙,在堂屋就着灯火,进行最后的流程确认。他手中拿着一张写满时辰与事项的纸单,低声而清晰地复述:“明日辰时正(上午七点),迎亲队伍准时从庆余堂出发,鼓乐前导,花轿随行,前往西湖边湖心凉亭迎娶白姑娘。辰时七刻(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前,花轿须返回庆余堂。”“巳时正(上午九点),新人于正堂行拜堂大礼。陈伦知府担任主婚人,宣唱仪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由姐姐与我暂代,夫妻对拜。”“拜堂后,新人入洞房,行合卺之礼。届时会有全福妇人伺候,以匏瓜剖半盛酒,新人各执一半饮下,寓意同甘共苦,合二为一。”“礼成后,于前院设喜宴,款待宾朋。宴席间,新人需向各位宾客敬酒答谢。”李公甫说完,抬头看向许仙,语气放缓:“许仙,这些你都记下了?明日虽是大喜,却也繁琐,切莫慌张。”说罢,他又看向宋宁,眼神中带着托付与信赖:“宋公子,迎亲路上与堂前诸多杂事,还需您多帮着照应提点。”“李捕头放心。”宋宁轻轻点头,开口说道。有宋宁在,李公甫自然极其放心,随后便和许姣容离开了庆余堂。夜色如墨,将庆余堂温柔包裹。明日的一切已安排就绪,只待吉时到来。“别紧张,有我在。”葡萄架下,月光如银纱般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宋宁看着面前身着崭新吉服、眸中却难掩一丝紧绷的许仙,微笑着温声安抚,语气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放心,万事俱已齐备,绝不会出任何差池。明日,定让你将白姑娘风风光光迎娶回家。”“宋兄,我倒非担心这个。”许仙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抬起手,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吉服的袖口,那鲜红的色泽在夜色中依然夺目,仿佛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生怕下一刻就醒过来。”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庆余堂窗棂透出的温暖灯火,声音渐低,浸满了感慨:“几个月前,我还只是这庆余堂里一个普普通通、时常出错的抓药伙计,守着微薄薪俸,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可现在……我竟要娶亲了,娶的还是素贞那般……那般容貌心性皆如天仙化人的女子。这……这简直是我往日连做梦,都不敢妄想的际遇。”“这本就是上天注定之事。”宋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幽远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条古老的真理,“亦是你许仙,累世修行、积攒善缘所结出的善果。今日所得,非凭空而来,是你应得的圆满。”“虽是应得,可若无宋公子你一路披荆斩棘、舍命筹谋,这‘果’恐怕早已烂在枝头,轮不到我来摘取。”许仙转过头,望着宋宁,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公子大恩,许仙与素贞,此生必当铭刻肺腑,永世不忘。”话至此处,许仙眼中那因婚礼而起的微光里,掺入了一抹清晰的不舍,他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我听素贞隐约提起……宋公子与李姑娘,似乎……快要离开了,是么?”“嗯。”宋宁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或许,就在你们大婚之后。”“……唉。”许仙低低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遗憾,却并未追问缘由,只是道:“好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宋宁仰望夜空,声音悠缓,“有时,离别并非终局。或许……正是为了在更久远的未来,能以更好的模样重逢。”“这些道理,我听得似懂非懂。”许仙老实摇头,随即想起另一人,眼中露出关切与期待,“李姑娘……她是已经提前离开了,还是去了别处?明日我与素贞的大婚,她……会来吗?”“她并未离开。”宋宁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她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行事向来由心,不循常理,更不喜这般喧闹喜庆的场合。”说罢,他也抬起头,与许仙一同望向夜空,幽幽说道:“她或许会悄然而至,远远看上一眼;或许……根本就不会出现。”“谁知道呢。她啊,向来如此。”临近八月十五,那轮高悬于墨蓝天幕的明月,如同一枚温润无瑕的玉盘,极其极其的圆,已几乎圆满。:()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