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虚空。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本身的存在。若非上方那如同镜像般持续映照的《白娘子传奇》世界仍在光影交替,这里便只是永恒的“此刻”,一片凝固的混沌。自宋宁的“死亡”算起,这已是第五日。虚空之中,他的灵体轮廓清晰依旧,只是比往日更沉静些。他忽然侧过身,望向身旁同样以灵体状态存在、正全神贯注盯着上方世界的杰瑞,平静开口:“我要离开了。”杰瑞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斩钉截铁的否定:“不可能!【规则怪谈】里绝不存在真正的起死回生!这是违背底层规则的!”“即便能够救活许仙,也救不活你!”自从目睹白素贞飞往昆仑,他便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最终结论依旧——从未有先例。他对此深信不疑,语气里带着基于过往经验与“规则”认知的绝对自信。宋宁闻言,并未反驳,只是微微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微笑,看着杰瑞:“那,再打个赌如何?”“……”杰瑞瞬间哑火。上次那场赌约惨败的记忆如同冰冷的针,刺得他灵体都似乎收缩了一下。事后他不知在意识里发过多少次誓:绝不再落入宋宁任何言语的圈套。此刻,他紧闭嘴唇,拒绝给出任何回应。沉默不是默许,而是最彻底的防御。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临安城,仿佛那里即将发生的一切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真实。宋宁也不在意,随之将“目光”重新投向上方。片刻之后,变化骤生。“刷——”一道纯白璀璨的流光,自西北天际尽头蓦然浮现!初时如星,旋即膨胀如虹,以超越凡俗想象的速度撕裂长空,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生机与威严,朝着临安府城疾坠而下!“踏!”庆余堂院内,众人早已望眼欲穿。白光敛去,现出白素贞风尘仆仆却眸光灼灼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言语,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首先走向宋宁所在的厢房。一枚流转着氤氲霞光、散发柔和荧晕的灵芝仙草被取出,轻轻放入宋宁冰冷的口中。“嗡……”白素贞指诀轻引,精纯的功德法力缓缓渡入。仙草遇法即融,化作一团温润磅礴的七彩灵液,顺着喉间流入,旋即化作无数缕细微却坚韧的生机暖流,迅速涌向他四肢百骸,乃至识海深处。奇迹,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唫!”宋宁那因颈骨断裂而一直歪斜的头颅,开始被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缓缓扶正,恢复自然的姿态。苍白如纸的肌肤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晕染开来,冰凉僵硬的躯体逐渐回暖、软化,胸口甚至开始有了微弱却真实的起伏……而与此同时,无尽虚空之中。杰瑞的灵体如同被冻结,他“看”着上方世界那颠覆认知的一幕,更“看”着身旁宋宁的灵体——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如同晨曦下的薄雾,正在被现实世界的阳光穿透、召回。“嗡~”那构成灵体的微光颗粒,优雅而不可逆转地飘散、湮灭,最终彻底融入了这片虚空,再无痕迹。最终,只留下杰瑞的灵体一人。“这……不……可……能……”——————————————“别担心……我已经活了。”宋宁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目光掠过床前一张张脸庞——白素贞的激动,李清爱的沉静,狗儿、华儿的懵懂与期盼,李公甫夫妇的忧喜交加……最后,稳稳地落在那双蓄满泪水的青色眼眸上。他苍白却已恢复生机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安的笑意,轻声道:“青姑娘,你看……我信守了诺言。”“吕洞宾……”小青的嘴唇哆嗦着,只吐出这三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泪水决堤般涌出,混杂着巨大的喜悦、未散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委屈,让她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秋风中的叶子。“白姑娘,”宋宁转向仍沉浸在他“复活”震撼中的白素贞,语气温和却清晰地提醒,“快去救许仙,时间要紧。”,!白素贞恍然回神,眼中迸发出更为急切的光芒:“对……许郎!我这就去!”她深深看了宋宁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感激与托付,旋即转身,步履匆匆地奔向安放在自己闺房的许仙。“踏踏踏……”众人也如梦初醒,带着激动与新的期盼,紧跟着白素贞鱼贯而出。喧闹与关切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归宁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药草清苦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小青,”宋宁试着想下床,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浮,仿佛魂魄还未与这具重新温暖的躯体完全契合。他只好坐稳,望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姑娘,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再哭,可要变丑了哦。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我不哭……”小青慌忙用手背去擦脸,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怎么也不听使唤。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眼神像受伤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带着鼻音,委屈又坦率地控诉:“可是吕洞宾……我、我就是想哭嘛!”宋宁望着她,眼底最后一丝疏离的冷静也化开了,只剩下温和的纵容。“好。那便哭吧。我在这儿。”这份全然的接纳,反而让汹涌的泪水渐渐有了平息的趋势。小青抽噎着,慢慢挪到床边。她没敢靠太近,只是蹲下身,仰着脸,让视线与他齐平,好将他的模样看得更清楚些。泪光还在她眼中闪烁,可那后面,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平静,正在慢慢沉淀下来。“吕洞宾……”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已在心里熨烫过千百遍,“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了?”宋宁低头凝视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愕然。小青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蕴藏着深邃谋划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狼狈却认真的脸。她缓缓地、极认真地说:“我从前总想绊住你,像水草缠住舟楫,以为守住了,便是我的。”“可我现在看见了……你的天地不在这儿,在很远、很高的地方。你有你要去的山河,要了的因果,要践行的道。”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所以,既然留不住,我就不留你了。”“你走时,便乘着你的清风,稳稳当当地走。”“只要你是朝着你想去的地方……就好。”眼泪又蓄了上来,但她用力眨了眨,没让它们掉下,反而努力弯起一个带着泪光的、有些笨拙却无比真挚的笑:“我只要吕洞宾……”“往后岁岁年年,都平安康健。”“遇到的劫,都能化开。”“想做的事,都能顺遂。”“偶尔……偶尔若是得闲,想起这西湖边上,有个脾气不好、总给你添乱的青蛇,便够了。”“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愿了。”:()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