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脱口而出的话有些失礼,南乔忙红着眼眶转头,“不好意思。”
女人反应过来,突然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她把纸巾盒推到南乔跟前,语气和缓:“确实,我确实也想过。”
“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我的死讯’?”
维娜把发丝别至耳后,静静的等待南乔回应。
“九年前,我回去过一次。回了那片山里。”
维娜握杯的手微滞,却并没有打断她。
“我回到那里,却只看到一片废墟。”
“打远来上山的人说,几年前的一个晚上,山沟里一个村子起了火,火势很大,烧了半边天。伴随着烈火,她们听见很多声狼嚎,于是有人猜测,那个山村有人触怒了山神,狼在替山神鸣不平。”
“第二天,等火
势扑灭的时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掉了。人们在村子边缘发现了一具狼骸骨、一件烧的破碎的衣服袖子,袖口上隐约可见补丁。”
“最后没有人查出来火究竟是谁放的,专业人员认定那是天干物燥而生的山火,可在山民口口相传其中……好似越来越神乎其神。”
南乔抬手捂住胸口处,透过单薄的衣衫摩挲那枚狼牙,“我没有找到山民口中那支袖子,也没有看到那具狼骸。”
她只在破败的墙体外发现一枚狼牙。
维娜听的有些兴致缺缺,她放下手中的杯盏,接上她的话:“那已经过去太多年,我都记不太清了,我想我们可以聊聊现在。南乔,这是你如今的名字对吧。”
“我们总要往前看,南乔,没有谁会一直活在过去。”
“我来找你的意愿也很简单。”维娜直截了当告诉她:“我现在y国一家歌剧院工作,我能看出……你在音乐上蛮有天分的。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送你去国外进修深造,你可以去任何你喜欢或者感兴趣的学校。”
南乔有些失笑:“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因为您觉得内疚吗?”
“当然不是,亲爱的,你不要这样想。”维娜摇摇头,她一笑那个梨窝又冒出来,“我只是想着尽一点责任而已,你是一个成年人,这最终的选择权在你。”
南乔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她同样摇摇头回绝:“不用了。就像您说的,我已经是个成年人,做什么都能够自力更生。”
“更别提咱们之间实在是没有多少情分。”
这句话多少有点小孩子赌气的成分,南乔刚说出口便后悔了。
可维娜只是端起水抿了一口,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哪怕她是从她的身体里降生的,也仍旧觉得陌生。
她、还有她们,这几个孩子,于维娜而言是陌生人,是不愿揭开的伤疤,是不敢讲出来的痛苦过往。
她本可以离开这个让她落得遍体鳞伤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可真当打听到她们的消息,犹豫之下她还是买下了归国的机票。
是爱吗?她想并不是。
她没有因为自身的伤痛而将恨意转嫁到孩子的身上,不恨,但也不会爱。
“无论作为什么身份,哪怕是身为一个陌生人,我也要感恩敬佩你这些年对那个孩子的照顾。”维娜将一张卡推到南乔的面前,不容她拒绝道:“没有任何旁的意思,你可以当作是一位陌生人的捐助。关于……沈、杏,我与我先生会承担她日后的一切费用。”
南乔盯着那张卡,扯扯嘴角:“您是从上海飞来的吧,你去见过她吗?她如今已经出院了。”
“没有。”
“也没有必要。”
维娜缓声说着:“这样就很好了。”
这场谈话最终以南乔的沉默结束。
“我一会儿的飞机。”维娜站起身来,朝南乔伸出右手,“你确定不出国吗?我只问这一次。”
南乔有些无措的伸出手,握上去的瞬间只觉得这只手温暖又有力,就像维娜这个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心中那些躁动与忧虑全都没了意义。
维娜只是坐了几分钟,她马上便要离开甘孜,马上便会离开这片土地。
再次回到那个南乔所未曾涉猎也不会知晓的地方,那里有维娜的爱人、维娜的孩子。
能够感受维娜的怀抱、能每日与她这样握手牵手的孩子……
南乔突然有些嫉妒她们,心里酸酸胀胀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立场、甚至没有资格主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