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猫看到了她枕头边那一颗白色药片,长长的睫羽垂盖住眼底的情绪。
“嗯?嗯…是。”南长庚反应慢半拍,蹙着眉按了按额角,低头瞧见才想起被她随手放下的药。
捏起来放入口中,端杯喝两口水顺下药片,状若无事:
“早点休息吧,打扰到你了。”
“不是打扰。”
余猫对这种词汇格外敏感,强调的语气透出些固执。
过于明亮的灯光是对自然黑夜的违背,令房间环境显现出一点不和谐的僵硬与冰冷,照得人有种趋近透明的惨白。
南长庚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孤零站在地上,睡裙空空荡荡,像只凉飕飕的幽灵,面无表情,却莫名感知到一股悲伤蔓延。
不愿去深想那悲伤来自何处,她能猜到。
默然片刻,只说:“把灯关了吧,不太舒服。”
静谧的夜晚不应当如此亮堂。
“好。”
小幽灵飘到门口关掉了灯,房间乍暗,陷入过度的漆黑中。
余猫依靠记忆,脚步无声地回到女人床边。眼睛看不见了,大脑中印刻的记忆反而更清晰。
微乱的黑发搭在肩头,白衬衫被凸出骨骼支撑得显出凌厉,素净的脸上有无法遮掩的疲惫,眼下泛着浅青,没什么防备地放松倚靠在床头,周身散逸出既柔又冷的宁静。
好可怜。好可怜。
若是有人瞧见余猫的眼泪,一定觉得莫名其妙无厘头。
他人或许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如此温柔而暧昧的夜晚都能让她疼。但对余猫而言,女人最浅的不适也是一味苦。谁能轻易忽视舌尖上的苦?
尤其那苦的来源是连接着漫长根系的。
她见证女人今夜的失眠,便也看见她往前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如果南长庚的生命是一条河流,从中随机舀起一捧水喝下去,于她都是穿肠烂肚的毒。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南长庚什么都瞧不见,但隐约察觉到她似乎并没有走。
“你回去了吗?”她问出声。
余猫再次走近,腿几乎贴上床沿,轻声回:“没有,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女人声音里带着诧异的犹疑,“待在这儿?你还不打算睡?不困吗?”
“我想…”余猫蹲下身来,扒在床沿,下巴搭上去,鼻尖蹭到她的被子,嗅到一股浅浅的馨香,“我想待在你身边。”
空气弥漫开一段很长的寂静。
南长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上了良心的考验,她在思量自己该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若将她当做人看待,就该劝她回去睡觉,若是当做猫,任由她留下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