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南长庚在她心里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如果说从前只是觉得你善良,现在就已经变成了高尚。”魏枳瑜一派认真。
“诶,我…不是,”南长庚语言系统陷入短暂混乱。
停顿半晌。
“你们太高看我了。”她摇头,“我做慈善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一时不知如何讲述,也不确定这些是否适合暴露在镜头内。
其实在她彻底脱离家庭之前,她算半个单纯的傻子,对自己的了解不算深刻,忙碌填充在她生活中的每个空隙,没有预留给她内视自我的空间。
她活得很简单,心智甚至有些幼稚,对身边的很多事都甚少深想,只一味地去追求世俗概念中的自由,荣耀,能力,优秀…但她并未思考过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判断出哪些东西是“好”的,便本能地去追寻那些“好”的东西。
反倒是在那几年浑噩之间,繁忙的工作一夕消失,她终夜难以入眠,于煎熬中开始反复剖析自己的灵魂,不断地深入思考自我,从而迅速变得成熟。
代价是她再无法用感性柔软直接触摸人世,所有情感的表面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理性冰层。
她知道了,看见了,自己的心口内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原本在她的意识里,那空洞是有爱填着的。
直到母亲亲手替她撕开这层虚假的幕布,那填着她的棉絮像遇水的棉花糖一样融化。
最初她只疼,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等到伤结痂了,又呼呼向内灌冷风,冻得她不想活,只觉人生了无生趣,匮乏又空虚。
她必须要找东西去填它。可这世上好像找不到什么东西还能让她得到满足感了。
自小生活在不会为金钱发一点愁的环境,物欲早已被超量的满足;而若逐名,她也早早在事业中攀峰至顶,荣誉加身。
唯有……
唯有爱。她渴求,却得不到。
她曾经得到的爱匮乏到像一截长了霉菌的潮湿烂木,好似是有水分的,可却带了令她心慌的毒。
得知真相后,这截湿木被挤压成干瘪枯枝,霉斑与爱一同消失。
所以她耗费那么多金钱投入慈善中,其实是想用钱买一点…她自以为干净的,感激,和爱戴。
毕竟那爱不是能依靠努力就得来的东西,而别人平白给的,她也没法信了。
花钱买的,等价交换,总该是安全干净的。
这不高尚,大概也称不上善良。
她想过很多很多,也去学习过心理学尝试自救。她觉得,如果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世上有太多东西比爱更重要了,追名逐利,如何让自己生活得更好,都是占据人生绝大部分的事,爱绝不会成为她唯一渴求的东西。
偏偏她什么都得到过,得到得太早,太多。名利的欲望箱子装满已溢,只剩下装爱的那处,是空的,还被砸漏了底。
宇宙中一旦有一处地点发生塌缩,就会源源不断吸取周边所有物体。漏底的空箱已成黑洞,牵引她所有的意识聚集于此,她的人生便逆命难行地持续朝此处倾斜,仅余对爱的渴求。
她养了那么多只流浪猫,每一只都亲近喜爱她。
她花尽了钱财,走访贫困山区,望着那一双双纯澈感激的眼眸,得到稀薄而短暂的满足。
然而悲剧如此,她永远欲壑难填。
无底的箱,唯有让爱像河一样绵延不绝地经流,才可给予她长久饱满的错觉。
本以为这会成为她一生追逐而不可求之事。
可余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