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是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停下的。
她抬手压住额角,难抑地惊愕,从脑海里仔细搜寻十多年前的记忆。
她曾跟着乐团去不少福利院做过公益演出,被小孩子问名字也是常有的事,思来想去,竟找不到对余猫的一丁点记忆。
大抵是根本没有经过心的…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小孩,去演出也是为了任务,当时满脑子都是演完之后还有多少事等着她忙,自然从未发生过什么被小孩软化了心肠、留下深刻印象之类的事。
她心头有点说不清的崩溃感。
困惑了那么久余猫为什么对她如此执着,居然…居然……
在她的视角中,就好像她根本什么都没刻意做,只是吃着面包路过时掉落了些面包屑,却刚好救下一只饿极的猫。多年后,那猫来找她了,还把她视作救命恩人。
荒谬。
无论是她掉落的丁点面包屑竟能救下一只猫,还是她对此事的全然不知情与无记忆,都荒谬到了极点。
不知该喜该悲,心绪捆成一团乱麻。
所以余猫为什么唯独对她的音乐有这么大的反应?时至今日,竟还维持着离不了耳机的习惯……
南长庚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看下去。
【上次的福利院拜访解决了我的一些疑问,可是仍旧没办法解决小孩的吃饭问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院长似乎对我有所保留,交谈的过程中有许多次欲言又止。】
【今日周末,又去福利院看她,观察到余猫同学自理能力也十分优秀,生活琐事基本都由自己负责。院长说她小时候就被虐待,没有大人照顾,所有事都是自己做,唯独不会梳头发,因为她以前的头发总是被剪得很短,不需要梳,是来到福利院后头发才开始长长的,现在已经长到下巴了。之前阿姨想帮她修得整齐些,但她对剪头发很抗拒,一问才得知,她总被母亲强迫着剪发,一旦她表现出挣扎,就会被母亲吓唬要刺穿她的眼睛,所以她恐惧剪刀。
越去调查她,越觉得心碎。为什么社会已发展至今,还会有孩子遭到如此对待。】
【余猫身体虚弱,大课间不能下去跑操,我带她到办公室,悄悄问她恨不恨妈妈爸爸。她看我的眼神很茫然,似乎不能理解我的话。
我又问她,能不能给我讲讲她以前的事,妈妈和爸爸是怎么对待她的?我心怀忐忑,很担心会刺激到她。可她的神情依然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告诉我,妈妈爸爸都不喜欢她,因为她很容易难过很爱哭,两人总是因为她吵架,所以爸爸不常回家,妈妈也要工作,从她两岁起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只有晚上妈妈会回来,早上很早就走了。
妈妈最喜欢家里养的一只大橘猫,很宝贝它。她也喜欢它,还羡慕它,白天一整天都和它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只猫一样在生活,学它在地上打滚,用舌头舔自己的皮肤,洗脸。
她觉得自己和猫越来越像了,但妈妈好像更加不喜欢她,将她的名字从余长安改成了余猫,说她是家里多余的那只猫,有九条命的猫,一个怪物。
我越听越心惊,连忙问她妈妈为什么说她是九命猫。她不知道,说从她有记忆起,妈妈就说她有九条命,每隔几天就会说起一次,她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只剩八条命。
听她的描述,我觉得这一家子都行为诡异莫名,甚至怀疑她母父是不是本来就有精神病,还遗传给了女儿。但我更惊讶的是她诉说时的平静,那些经历无法再激起她一点情绪波动,这算是一种情感隔离吗?】
【我实在无法忍耐她依靠奶粉度日,狠下心强制给她喂饭,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挣扎抗拒……可她不会吞咽,连本能的吞咽反应都消失了,好像嘴里根本没有食物存在。
我感到绝望。】
【我很严肃地问余猫为什么不能接受奶粉以外的食物,她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妈妈会抱着橘果果说最喜欢挑食的小猫,她也学着要挑食,妈妈就让她以后只喝奶。
我实在崩溃,口不择言地对她说你妈妈已经死了,还来不及后悔,就被她眼里的漠然惊到。
她说她知道,但这与她无关。
……学过的教育心理学起不到一点作用,我完全看不透她,这是我教育生涯中最绝望的一个月】
【我不想放弃,我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