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望向山顶,看到松散的尘土落下,林海蓝心中有数。巨石阵已摆开,就等猎物上套了。还剩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步。请君入瓮之前,要保证自身平安撤离。
“敌方一旦进入落石的攻击范围,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跳过断裂的地缝抵达对岸。”
指着地面宽达三四米的裂缝,林将军声色俱厉地发布命令。
幽谷底部不是最低点,还有裂开的部分深不见底。扔一颗石子进去,咕隆咕隆,滚动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都没有触底的闷响。
三四米,约两人躺平那么宽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赤阳国的马匹是跳不过去的。望月国是游牧民族,驯养的坐骑却很擅长应对极端的地形。
想到这处险地,林海蓝便有六七成把握将胜利捏在手心了。剩下两三成就待敌人的愚蠢操作将其落实。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海蓝屏住呼吸。敌人卡在山谷边缘遥遥相望,迟迟不进一步,仿佛猜到有所埋伏。
和预想的顺利不同,林海蓝有些着急,手心攥了把汗。难道有谁通风报信?不应该啊。军中的探子她清理过几回了,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你们背靠地缝,随时准备跳跃。”
她细细地叮嘱手下。
时间拖得越久,紧张感越浓厚。焦虑和恐惧在人群之中弥漫,她不得不安抚军心。
“是。”
听到她的声音,大家安定了些,不再睁着涣散的眼瞳面面相觑了。
林海蓝将不祥的预感藏在心底,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势鼓劲:
“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决定。你们装作无处可逃,不要打草惊蛇,明白吗?”
她用词十分微妙,是“你们”不是“我们”,仿佛她自有安排,要脱队行动。
“那您呢?您要做什么去?”
女副手敏锐地察觉异样,急急忙忙向她询问。
“你看好他们。我再靠近敌人些,诱敌人深入。僵持久了不是办法。若我不在了,这群士兵就交给你带了。”
林海蓝不动声色,夺过副手的鞭子,在马臀上甩了一下。
马儿受了惊,带她冲向严阵以待的军队。赤阳国将领没有向她逼近,反而指挥士兵拿出弓箭,令她心脏寒凉。
她只以为,以她的身份,对面必然是要活捉她的。谁知他们似乎料到了她是诱饵,已经不准备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国了。
难道天要亡她?也罢,是她根据多年的从军经验做出的判断。就算错了,她也愿赌服输。她无法做到更好了。
在生命的末尾,林海蓝想到妹妹。妹妹田莓和尤冷雪在一起,会被不善言辞却温润如玉的尤冷雪护得周全吧。
妹妹和尤冷雪,娇小玲珑的二人,如同两朵可爱的并蒂花,会不会结成一对佳偶呢?尤冷雪是质子,必然要选一人缔结婚姻。选她妹妹当妻子,比选她那帮粗犷狂放的女性亲戚要来得合适。
在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刻,妹妹能够和良人你侬我侬。她应该祝福她们,但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嫉妒起了一向宠爱的妹妹。
尤冷雪唐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时而甜言蜜语奉承,时而面露忧郁惹人怜惜,一颦一笑都煞是讨她喜爱,把她变得都不像她自己了。
*
也许是因为,林海蓝满脑子都是明眸皓齿的尤书生吧,她仿佛听到书生的声音从哪里传来。
“一个不留!不要让他们逃走!”
文弱的声音,发表的却是强硬的指挥。
不,不是幻听,是尤冷雪真的现身了!她的商队还穿着锦罗绸缎的华服,杀气就满溢而出。他们不是需要保护的商人,是乔装打扮的死士!
尤冷雪一马当先,如一柄削铁如泥的剑,从后方刺入敌人的军队。她挥舞着一把风雅的折扇,扇子中夹杂的银针不断射出,针尖闪烁着毒药的光芒。
是暗器!她武功弱势,便研究起了旁门左道。虽说没有练武的天赋,但她活泛的头脑足以弥补缺陷。
林海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书生有帮助自己的能力,也确确实实来帮助了。
“快,全军出击!”
把巨石阵抛在脑后,林海蓝率领士气大振的士兵,和尤冷雪两面包夹陷入慌乱的敌军。
利用地形精心布置的陷阱没有派上用场,敌军就一败涂地。己方获胜,有了喘息的空间。
林海蓝激动地抱住尤冷雪:
“多亏有你!你抓的时机真好!再晚一步可就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