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小岛之间连一只猫都不能介入,怎么能介入一个小孩。
那个问题在舌尖生滚了好几圈,鱼渺用最低的音量:“你会照顾oliver一辈子吗。”
“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随着海风飘过来,有些不真实。
鱼渺倏地抬起头。
“这座岛上每年都会发生地震、海啸,每天都有船翻,都有人被浪卷走。”江屿看着远处翻涌的白浪,“我没有考虑过24小时之后的事。”
鱼渺无声笑了:“会在巴厘岛做数字游民的人,应该都和你同样想法。”
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可是,你会考虑24小时后,我将回上海吗?
一时间,囹圄酒吧的一隅无人说话。他们站在露台边,望着夕阳的光线穿过云层,在薄薄的水汽里散射,将天空染成轻柔的淡紫。
海风拂面,气温不算湿热,鱼渺手心却渗出密汗,其实他还有一个更自私、更可耻的发问。
如果我说我还爱你,一直都深爱着你,你会放弃oliver,和我回上海吗。
“况且。”
江屿却忽然伸手,温热粗糙的掌心,揉了揉他紧绷的后脑勺,“从前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认真考虑和某人的未来。但后来他告诉我,他的未来规划从来就没有我。”
继而江屿转身:“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拍最后一场。”
带着他遗留在后颈的触感,鱼渺发愣半晌。
愣了又愣,才意识到那个“某人”,是在说他。
“哈?”
鱼渺都气笑了,臭屁江屿又在放什么臭屁,他怎么可能甩小岛。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是提分手的那个人。
船,孤独的黑色十字-16
2022年,这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灾难的尾声。有人永远分离,有人久别重逢,泳池一场闹剧,nus发生了两次新冠潮,而orca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中国同性恋。
或许他们不会再见面。
直到orca接了一份有偿访谈的兼职。一项针对东南亚华人的社会学田野调查,报酬是20美金。
约定时间是下午三点。他提前一刻钟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鱼渺。
满脸泪痕。
视线相撞,鱼渺显然也认出了他。
于是快速用手背抹掉眼泪,把电脑合盖熄屏,偏头看向窗外。看那座一年四季新绿常青的大草坪,假装与他不识。
orca脚步顿了一秒,没有离开,也没有拆穿。
径直走到柜台点了一杯冰拿铁,取餐后,拉开了离出口最近的一把铁艺椅——背对着鱼渺坐下。
那个午后,时间被拉得很长。咖啡厅正对的towngreen,是国立大学的心脏,大草坪上每个时刻,都人来人往。下午五点,有人铺开餐垫野餐,晚上七点,亮起一场草坪音乐会的灯光,深夜九点,咖啡厅即将打烊。
店员看着店内仅剩的两尊雕塑,用英文尴尬提醒:“sorry,weareclosing。。。”
身后椅子响动,鱼渺先站起来:“抱歉,我在等人。能不能。。。。。。再等两分钟?”
orca其实留了访谈者的电话。
他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瘦削的倒影,拿出手机,指腹滑过屏幕,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