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只是摇了摇头,那原因,他无法宣之于口。
系统的存在,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噩梦。
晋棠倦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朕叫王叔回来。”晋棠缓缓地说道,“是要任命王叔为摄政王,替朕处理朝政,稳固大昭。”
寝殿内霎时间静得可怕。
萧黎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晋棠。
摄政王?!
自古摄政王位高权重,他是一字并肩王,本就功高震主,是小皇帝本该极力防范之人,如今他手握北境兵权,再掌摄政之权,这无异于将整个大昭的命脉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陛下,此事……”萧黎下意识地就要推辞。
可话刚到嘴边,对上晋棠那双眼睛——那双带着病气却无比坦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解脱的眼睛,又猛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一个皇帝,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尤其是,这是一个曾经明显对他心存忌惮的皇帝。
看着晋棠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连说几句话都费力喘息的样子,萧黎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厉害。
先皇兄……臣,有负所托。
所有推拒的言辞,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萧黎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沉闷的领旨。
他撩袍,再次跪下,这一次,头深深低下:“臣萧黎,领旨,必当竭尽全力,稳固朝纲,以报陛下信重,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晋棠看着萧黎跪下的身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疲惫如同潮水般更凶猛地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
“……好。”晋棠低低地应了一声,气息愈弱,“朕有些累了,王叔一路劳顿,也先去安顿歇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萧黎起身,见晋棠脸上倦色浓重,确实已无力支撑,便极有眼色地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扶住晋棠的手臂,助晋棠缓缓躺下。
萧黎的手掌宽大、温热,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坚实的力量感,那温度,与晋棠四肢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晋棠躺下时,无意识地贪恋了那一瞬的暖意。
萧黎仔细地为晋棠掖好被角,将那明黄色的锦被拉至他下颌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目光在晋棠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连萧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做完这一切,萧黎才悄无声息地后退,行礼,转身,一步步退出了寝殿。
背影挺拔依旧,却仿佛也被压上了什么东西,显得比来时更加沉凝。
殿门被王忠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晋棠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这一步,总算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