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到一点。
是小皇帝晋棠,穿着最庄重的龙袍,站在悬挂的白绫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牢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近乎解脱的决然。
随后,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是如今的晋棠,躺在龙床上,气息奄奄,在又一次激烈的反抗和惩罚后,他艰难地侧过头,望着窗外那株开得绚烂的海棠,唇边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不愿意认命,是不甘。
两个晋棠的身影在萧黎的梦境尽头交替、重叠,一个选择了决绝的自尽以对抗无法摆脱的操控,一个在无尽的惩罚和虚弱中苦苦挣扎,试图抓住渺茫的生机。
他们的脸孔模糊又清晰,他们的痛苦如此真实。
萧黎猛地惊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腔里的心脏失控般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规律地滴答作响。
窗外,月色正浓,清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冷白。
萧黎瞬间就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龙床。
帐幔低垂,里面的人影轮廓模糊,但平稳细微的呼吸声传来,显示着那人尚在沉睡。
萧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梦中带来的心悸和那股莫名的恐慌,他轻轻起身,动作放到最缓,走近床榻,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幔一角。
晋棠安静地睡着,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与素白的寝衣融为一体。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长睫偶尔轻颤,像是在梦中依旧承受着什么,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冷汗涔涔的模样,此刻的宁静已是难得。
萧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探了探晋棠额头的温度。
还好,高热已经退了,只余下一点病后的微潮。
萧黎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会让夜风侵入。
做完这一切,萧黎才退回去上坐下,却没有丝毫睡意。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紫色的衣袍上,映出冷硬的光泽。
他回想着那个混乱而清晰的梦。
那不是单纯的梦。
萧黎可以肯定。
梦里的细节太过真实——小皇帝被迫下令时眼底的痛苦挣扎,晋棠承受惩罚时身体的颤抖和日渐消瘦的轮廓,还有那种被无形之力操控的绝望感……都令人心颤的真实。
他想起晋棠任命他为摄政王时,那句沉重的“若朕言行有异,不合常理,一切都要以大昭的江山社稷为先”。
还有那“怪病”,尚医署束手无策,来得突兀,去得也诡异,每次发作都像是在消耗晋棠的生命力。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那个荒诞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在折磨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而那东西,晋棠无法反抗,甚至无法言说。
两个晋棠的身影在萧黎脑海中再次重合。
梦中的小皇帝自尽而亡,那晋棠呢?
他一次次反抗,一次次承受惩罚,身体每况愈下,他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萧黎的手无声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那脆弱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