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最后写道,当地已有不稳迹象,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晋棠看完密报,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好一个杨澈,好一个乾阳杨氏。”晋棠将密报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朕就知道,他们不会甘心,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晋棠气的,并非杨澈与他作对。
朝堂博弈,各凭手段,输了认栽便是。
晋棠气的是,杨澈为了给他添堵,为了给朝廷抹黑,竟能如此不择手段,将数千名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百姓,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只为逼他就范。
这是拿人命当草芥,拿民心当儿戏!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王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劝慰。
晋棠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意。
他知道,发火无济于事。
杨澈既然出了这么一招阴损的棋,他就必须接下。
绝不能让那么多无辜百姓,因为杨澈的算计而家破人亡,更不能让朝廷和他在百姓心中,背上逼死贫民的恶名。
思忖片刻,晋棠重新睁眼。
“王忠,传朕旨意。”
“第一,以工部名义,即刻发布告示,征调陇西、金城两地原在铜矿劳作的青壮,以及周边州县生活困顿、自愿报名的贫民,前往铜矿服徭役,工期暂定两年,用以抵偿朝廷新近接收矿山急需人手的缺口。”
“第二,着户部拨出专款,用于垫付这些被征调民夫所欠杨氏之债务,债务凭据由朝廷统一收缴、核验、存档,告诉那些百姓,朝廷帮他们还了杨家的钱,但他们需以服徭役的方式,慢慢偿还朝廷的垫付。”
“第三。”晋棠语气加重,“凡被征调服此徭役者,朝廷不仅管吃管住,每月还会发放工钱,工钱一部分用以抵扣朝廷垫付的债务,剩余部分,足额发放到个人手中,作为养家之用,具体工钱数额,由户部与工部根据当地民情,拟定一个合理且足以让百姓看到希望的数目,尽快公布。”
王忠一边飞快地记着,一边心中暗暗叫绝。
以服徭役的名义征调,名正言顺,既解决了矿山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又避免了“与民争利”、“强征民夫”的口实。
朝廷出面垫付债务,收缴借据,瞬间就将杨氏通过高利贷和租佃关系控制贫农的命脉斩断,将民心从杨家手中夺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还给发工钱!虽然要抵扣一部分债务,但能有剩余,还能养家,这对于那些原本在矿山做牛做马也还不清欠债,看不到出头之日的贫民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救星。
如此一来,百姓只会感激朝廷救了他们,谁还会记得杨家那点故意散播出来试图抹黑朝廷的流言?
杨澈想用贫农的命来逼朝廷让步,抹黑朝廷名声,陛下却反手就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将这些人全部收拢到了朝廷麾下,还顺手拿走了杨氏手里控制这些人的名册和借据。
这一进一出,杨澈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损失了控制多年的劳动力,还让朝廷赢得了民心。
“陛下圣明!老奴这就去办!”王忠心悦诚服,转身就要去传旨。
“等等。”晋棠叫住王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格外凝重,“通过此事,你也看到了,杨澈此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视百姓如蝼蚁,其心性之凉薄阴狠,远超常人,他此番算计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
晋棠转向王忠,郑重吩咐:“你去告诉摄政王,让他帮朕看着点杨澈这个家伙,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暗地里有什么动作,朕都要知道。”
“告诉王叔,此事关系重大,朕只信他,让他派最得力的亲信去办,务必滴水不漏。”
“是,陛下,老奴一定将话带到。”王忠郑重应下,他知道,陛下这是对那位杨氏长公子,生出了极深的忌惮与戒备。
而能将如此重任托付的,也唯有那位对陛下忠心不二的摄政王了。
王忠匆匆离去,寝殿内重归寂静。
晋棠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杨澈。
系统。
剧情。
看来往后的路,并不会因为清吏司的成立和今日这番应对,就变得平坦。
反而因为触及了更深层的利益,逼出了更危险的对手。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