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一点极其微弱的莹白光点从萧黎胸前的玉佩上缓缓飘逸而出,光点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颤巍巍地悬在半空,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晋棠的魂魄,终于在强烈意愿的驱使下,脱离了玉佩。
光点缓缓扩大拉伸,逐渐勾勒出一个朦胧透明的人形轮廓,长发披散,身形清瘦,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澈依旧,盛满了疼惜与悲伤。
晋棠的魂魄飘到萧黎身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萧黎的脸颊。
指尖在即将触及萧黎皮肤时停住,光点微微荡漾,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对方,又或是这虚幻的形体根本无力真正接触实体。
萧黎依旧垂眸看着舆图,对近在咫尺的魂魄毫无所觉,周身的死寂气息浓重得化不开,仿佛已自成一方与世界隔绝的囚笼。
晋棠凝视着萧黎,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瘦削的脸颊,抿成直线的薄唇,还有那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空洞。
“萧黎……”
晋棠张了张嘴,发出无声的嗫嚅。
“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魂魄的哽咽没有声音,只有那颤抖的光影,诉说着无尽的歉疚与心痛。
帐外秋风呜咽,卷动枯草。
帐内烛火静静燃烧,一人一魂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鸿沟,一个沉溺于死寂,一个挣扎于疼惜。
那枚紧贴萧黎心口的玉佩,在魂魄显形的微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哀伤的光泽。
营帐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在帐外停住,亲卫压低的声音响起:“殿下,霍将军有紧急军情呈报。”
萧黎空洞的眸子骤然一凝,所有外泄的脆弱与死寂在瞬间被收敛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直起身,脊背重新挺直如松,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威严:“进来。”
晋棠的魂魄微微一顿,看着眼前人瞬息间的转变,心中酸涩更甚,那死寂并非消失,只是被萧黎埋在了深处。
霍铉掀帘而入,带来一身秋夜的寒意:“殿下,探子回报,世家联军内部似有争执,谢、王两家对杨氏主导不满,今日险些在军前冲突,他们征调的粮草,多集中于乾阳以北的三处大仓。”
萧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拔营,前锋轻骑直插此处。”
“是!”霍铉领命,迅速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却已不再是先前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而是风暴来临前,弓弦绷紧的肃杀。
萧黎的目光凝在地图上,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
晋棠的魂魄缓缓飘近,手指再次抬起,轻轻落在了萧黎撑在案边的手背上。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萧黎正凝神思索,忽然间四下张望,下一瞬又恢复了专注,仿佛那只是错觉。
一滴由光点凝成的泪从晋棠眼眶悄然滴落,无声地碎在萧黎的手边,化作几点细微的星芒,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