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内的配色更加轻盈:主要是白色和米黄色,还有一扇大型落地窗,阳光充足。
坐在书桌前的保罗医生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蓬松甚至稍显凌乱的棕发中和了眼镜带来的距离感,让他在保持专业的同时带上了些许生活的气息。
布兰特经理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让他的目光在玛莎脸上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现在,请让我和玛莎小姐单独单独交谈一会儿。”
他礼貌地挥手示意布兰特离开稍等片刻。
门关上了,保罗医生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
“……这么说,您希望尽快治好您服务的那位小姐的梦游症状,是吗?”他开始在笔记中间的一页书写。
碍于两人的距离,玛莎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保罗医生的笔端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我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的观点也许和其他医生有些差别。”
“我不建议在这个阶段强行束缚她夜间的行动。”
他继续解释:“诚然,在庄园里游荡,对他人展现出攻击意图……很危险,但这也许是她所经受的压力发泄途径。”
“用外力将她束缚在床上,或者在她梦游时强行将她唤醒,并不能解决根源,反而有可能造成新的创伤。”
“比起限制她的行动,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问题的根源。布兰特对幻觉的描述太模糊了,我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情况。”
诶?
这和玛莎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保罗医生提出的建议听起来相当有逻辑,而且似乎并不急于让一个像是开始被母神污染的病人入住——他甚至都没提到这种可能。
难道自己想错了?问题不在疗养院?或者她的伪装还不够真实?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玛莎犹豫了片刻,决定试探得更直接些,“虽然,夫人也经常斥责我的迷信,但我确实听说过一些恶灵附身的故事,有的就发生在我认识的人身上——”
“梦游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病理现象,与所谓的‘恶灵附身’毫无关联。”保罗医生打断了玛莎,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神情却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的治疗方法也都是建立在有客观依据的理论上。如果您更相信那些驱魔,占卜之类的东西,或许向教会或者那些乡村巫师求助会更有效。”
“不,我没有质疑您的分析。”玛莎慌忙道歉,心里的疑惑更甚,“抱歉……我只是,只是小姐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
但保罗医生微微颔首,眉头舒展开,接受了这个道歉:“当然,许多来这里的家属都有类似的担忧。不过,我还是想请您相信我的判断。如果您都不相信,那接下来的治疗更是无从开展了。”
“现在,请您再和我详细些说明小姐的症状。”
——那是真的很详细,面对他不断地对细节的追问。玛莎一开始还能用记不清了搪塞一些矛盾的叙述,之后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可疑不得不拿出了更多自己感受到过的神秘体验细节来填充这个人物形象,比如最初成为秘祈人时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危险,偶尔听到的真实造物主声音的“幻听”。
怎么说呢,如果不考虑这个世界真的有非凡力量,听起来确实挺像精神病人的……
等他终于记满了一页笔记,玛莎编故事的能力差不多也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