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烁离开白云山后,先去洛阳城的一家名叫“沁心客栈”的酒肆饱餐一番。
疲惫之感褪去后,他精神愈发抖擞,打上一壶当地有名的杜康酒,背起楚作尘送的古琴出了客栈。
他环顾四周,瞧瞧太阳方位,开始谋划回家路线。
他打算一路沿长江向东,到开封转而向北,过濮阳城和清丰县,顺南乐、馆陶一路北上,如此十日便可到达冀州。
烈日当头,恰是正午时分,他去路边摊贩买上一匹快马,旋即开启长途跋涉的旅程。
道路崎岖难行,龙烁马不停蹄,他归心似箭,只用三日时间便已绕过开封赶到濮阳。
他找到一家客栈稍作休息,将酒葫芦灌满之后继续赶路。
一路上,龙烁脑中不断闪现这几个月以来所发生的事情。
他总觉得从头到尾所遇到的事情离奇又怪诞,本来事事与自己无关,却又事事被无辜牵连,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心中暗忖:“我就是想喝个酒而已,要这么难吗?”
思来想去,他感觉这几个月以来自己倒并非一无所获,不但结识了燕沐阳、古辰、楚作尘、净心这几个知心的朋友,还有幸拜在松杨先生门下学会他的护体三身术之一的分身术法。
他只觉这一遭下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便是痛失红叶妹子,他时常想:倘若我不嗜酒贪杯南下寻找巫山名酒“仙人酌”,便不会遇到红叶,那么她直到现在仍还是那个聪明可爱古灵精怪的傻丫头!倘若我没有被星月宫的人抓到锦官城东的密林,而是直接被送进星月宫,那么此时的她和谢公子一定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要红叶妹子这一生能够平安快乐,即使让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她又有何妨?”
他每每想到此处,总要伤心欲绝,暗自神伤:“老天爷,红叶妹子说得不错,你为何要安排我们见面?正是因为你的错误安排导致这么多人伤心难过,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岁时曾经在佛经中读到的一句话——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他一度感叹,做到“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这几个字又有何难?如今想来,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自觉这一生从未对什么有过多奢求,小的时候酷爱读书,长大之后添个爱好,便是吃酒。
然而,即便他那么酷爱读书喜好吃酒,在得不到的时候却也从未觉得有什么悲苦,不过是无书无聊无酒无趣,仅此而已!
现如今,失去红叶妹子这样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好姑娘,龙烁心中的悲苦之意竟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不禁悠悠叹息:“儒家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佛家说,有求皆苦,无求乃乐!道家说,和光同尘,与世无争!但是——老天爷,我却想问你,这人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放下私欲无欲无求的?”
想到此处,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兀自感叹:“真难啊——”
又行一阵,他渐感体力不支,环顾四周,此处乃是濮阳城北的一座荒山,现下已是申牌时分,他决定休息片刻再行赶路。
中冬时节,天气寒冷,他捡来一堆枯树枝燃起篝火准备取暖!
心情低落,他又拿出酒壶一股脑将半葫芦酒喝个精光。
龙烁的本意是想借着微醺的酒劲抹去心里的悲苦,却没想到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心中的悲苦渐渐淡去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强烈的思念。
孤独之感愈发浓烈,他此时很想红叶妹子就在自己身边,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哪怕是醉酒之后,他也从没如此深切地想念过一个女人!
他从胸口衣袋中取出来那块写着“卜算子·花开香无主”的手帕,又想到红叶妹子此刻不知道被葬在哪里,不知她一个人在那里是否孤单寂寞,心中一酸,眼角流下两滴清泪。
他沉吟片刻,扯下身上的一块衣角,咬破手指在上面挥手写道:
《夜相思》
瑟瑟寒风环丘来,红红落叶土长埋,昔时共为同林鸟,今朝一去不复来。人妒欢愉天妒笑,伊人逝去一人痴,待到来世花开日,在天比翼地连枝!
龙烁一气呵成,将这首“血诗”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哀悼良久,心中愈发悲痛,不自觉地将古琴摆在面前,轻轻弹奏起那首《金风玉露》曲谱。
待到需要双人四手弹奏之时,他十分利落地变出一个分身与自己合力共奏这首婉转的乐曲!
曲到深处,忽听一男子的声音隐隐传来:“龙烁——”
手指微颤,琴音即断,那男子的身形恍惚消散——竟是燕沐阳!
龙烁连忙唤出分身代替自己继续弹奏,他本人奔至燕沐阳的面前问:“沐阳兄,你怎么来了?”
“你召唤我,我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