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说话的力气,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海浪声依旧,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冲刷着电话那头的寂静,也冲刷着宗沂耳边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宗沂以为她睡着了。
“那个……”晏函妎的声音再次响起,极其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迟疑,“你……还好吗?”
她问她,好不好。
宗沂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
“我很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工作顺利。”
答非所问。
晏函妎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给出真正的答案。
她只是“嗯”了一声,很轻,像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那就好。”她说。
接着,又是沉默。
这一次,连海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我挂了。”晏函妎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早点休息。”
“嗯。”宗沂应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靠在桌边,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可这一切声音和光影,仿佛都被那通短暂、破碎、充满无意义低语和漫长沉默的电话吸走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耳鸣。
她缓缓放下手机,掌心一片冰凉。
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外面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世界,忙碌,喧嚣,充满目标与竞争。
而电话那头,是遥远南方未知的海滩,是咸腥的海风,是夜不能寐的煎熬,是一顶差点被吹跑的帽子,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后悔了”,和一句笨拙的“你还好吗”。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晏函妎最后苍白疲惫的脸,不是那串被遗弃的佛珠,也不是“星火计划”那些令人振奋的数据图表。
而是很久以前,在她还只是个小主管,因为一个棘手的项目连续加班到凌晨,在茶水间碰到同样还没走的晏函妎。
那时晏函妎还没有佛珠,她只是倒了杯水,递给她,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瞬间的、沉默的、属于“人”的温度。
宗沂直起身,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回到家,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书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她拉开书桌抽屉,手指触碰到那个柔软的绒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