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护士在门外),晏函妎睡得很沉,看起来平静无害。
那个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宗沂的指尖蜷缩起来,呼吸微微屏住。
只要再低一点……
只要……
就在这时,晏函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宗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一-大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晏函妎并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声音太轻,宗沂没有听清。
但那个音节模糊的尾调,却让她瞬间想起了护士的描述。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对门口的护士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腕间的佛珠,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它,又想起晏函妎沉睡中那声模糊的呓语,想起自己刚才那瞬间再次失控的靠近。
那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薄到她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那个人的轮廓,看见那些在昏睡中泄露的、旖旎又心动的梦的碎片。
而她,站在纸的这一边,指尖悬停,心跳如雷。
既怕轻轻一戳,便是天崩地裂,万劫不复。
又怕再不戳破,这无声的煎熬,这汹涌而无名的情愫,会先一步将她自己彻底吞噬。
单人病房里的日子,流淌得缓慢而凝滞,像一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布满暗礁的深水。
晏函妎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药物减量的过程伴随着意识时断时续的清醒,但那种清醒也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涣散,迟缓,对时间和周遭的认知都模糊不清。
宗沂被允许每日探视一次,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
她总是准时出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大多数时候,晏函妎都在沉睡。
宗沂便搬一张椅子,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看着她眉心偶尔因不适而微蹙,看着她眼睫在梦境中轻轻颤动,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吐-出一些听不真切的音节。
那些音节,有时是模糊的“疼”,有时是含混的“冷”,有时……是更轻、更飘忽的,类似“别走”,或者那个让她心头猛颤的、关于“亲吻”的尾音。
每当这时,宗沂便会立刻移开视线,手脚冰凉,仿佛做贼心虚,生怕被沉睡中的人窥破了自己心底那些翻腾的、见不得光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