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晏函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宗沂身上,看了很久。
宗沂察觉到了,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
晏函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嘶哑得厉害,但字句还算清晰:
“……珠子。”
宗沂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让腕间的佛珠完全-露出来。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晏函妎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串珠子上,眼神复杂,像是透过它,在看很远的东西,又像是陷入了一段不甚愉快的回忆。
半晌,她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脏了。”
宗沂一愣,低头看了看腕间。珠子被她摩挲得油润光亮,并不脏。
“我擦干净了。”她下意识地回答。
晏函妎似乎没听清,或者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自顾自地、低哑地说下去,语速很慢,断断续续:
“那天……扔的时候……很多灰……以为……不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力气,又闭上了眼睛,眉心习惯性地蹙起,仿佛那回忆本身都带着令人不适的尘埃。
宗沂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晏函妎疲惫的侧脸,那句“以为不要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心里。
原来她知道。
知道被扔在杂物间的灰尘里。也知道……被自己捡了回来,戴在了手上。
可她此刻提起,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不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和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茫然。
仿佛在问:为什么捡回来?
为什么还戴着?
宗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没有答案。
或者,答案就藏在心底那片她不敢踏入的雷区。
沉默再次蔓延。
阳光静静移动。
过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晏函妎又睡着了,她才又极轻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戴着……也好。”
短短四个字,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仿佛又沉入了浅眠。
宗沂却因为她这句话,在原地僵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