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沙,你不要总是等在那里。如果萨沙回来的话,他也知道福利院的位置的。”神父语重心长地对银白色短发的孩子说道。
这座福利院的所有人都知道米沙有一个他们都看不见的朋友,叫萨沙。这个名字是特别常见的爱称,可能随便一喊,就有很多人会回头。所以米沙从来不叫萨沙这个名字,他会称呼萨沙为喀秋莎,并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唯一。从小在狼群中生活的米沙很早就建立了领地意识,在他的领地里,萨沙是唯一的,就是他的喀秋莎。
固执的米沙不听,只要放学就去那个地方躺着发呆。他会想念萨沙亮晶晶的红色眼睛,会想念他讲述的波澜壮阔的抗战历史。萨沙只要说起那些红色的理想和未来,眼睛中的金色丝线都会颤动。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消失,是不喜欢我了吗?米沙抱膝靠着木柴做,他从不流眼泪,只是想不明白。米沙给自己做了个小木屋,木柴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烧着。米沙全然不知的是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雪下的很大很密。
可是等米沙疲惫地睡醒又睁开眼睛时,他探出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房屋并没有受灾,那些雪花就好像被一道不知名的屏障隔离了,纷纷扬扬的,却落不下来。
乡下的人总是封建的,他们说米沙是神的孩子,只要有他在,多大的灾都会被莫名其妙地化解。
“好运缠身”的米沙烦不胜烦,他不想走到哪里都成为别人的焦点。他跑去教堂藏起来,看着米沙长大的教父笑眯眯地说:“怎么了?幸运星?”
“不许你再喊那个名字。如果我幸运的话,为什么……萨沙……”米沙捂住耳朵。
教父继续笑眯眯地捧出刚炸出锅的小饼干诱惑米沙,直到米沙经不住诱惑吃了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萨沙可能是我们伟大祖国的一缕化身呀?”
米沙顿了顿,他捏紧了手里的小饼干。“嗯。”米沙回答道。
“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什么了吗?”教父也学着米沙盘腿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现在生产力蒸蒸日上,我们甚至可以和隔壁海王的大国争霸,我们还有伟大的航天计划,我们还可以做出很多重型武器。”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子会拒绝这些钢铁洪流的诱惑。
教父揉揉米沙的头发表示肯定,他叹口气说道:“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却离那个理想越来越远,那片红色就像带了一层纱一样离我们越来越远,而我们每个人还自认为在靠近那个理想。”
男孩似懂非懂。
“如果,我是说如果,萨沙真的如我推测的那般,那他可能不是自愿离开你的。因为信仰他的人越来越少,就跟这世间所有的神明一样呀,信仰少了他就消失了呀。”
教父的一通话使得米沙手里的饼干啪嗒一声掉落了,孩童的眼泪也随之砸了下来。
“他消失之前真的没说什么吗?”教父也不嫌弃,捡起小饼干继续吃。
“我说我想要个哥哥,所以他喝我的血变大了,然后消失了。”孩童啪嗒啪嗒地继续掉泪,他怎么会没有发现萨沙在逐渐消失这件事呢?
“哦,我懂了。血和肉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而你是他的信徒,萨沙可以从你的身上积蓄力量啊,他吃下你的血和肉就成为了必须庇护你、回应你的神明了呀。可惜他抵不过那些消失的众多信仰,所以还是消失了。”
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米沙咬着不断颤抖的下嘴唇,喘不过来气。那萨沙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但他居然还是回应了自己。只是一句话而已,却让一位神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该怎么让他回来呢?”米沙拽着教父的衣服,颤抖地问道。
“我想,他一直都没有消失哦。”教父笑眯眯地说道。“你想想你的好运是从哪里来的呀。下雪的时候只有你的房子没有受灾,别人生病的时候只有你是健康的。”
米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不用害怕孩子,每一缕风、每一份阳光、每一份善意都是萨沙还留在你身边的证明,他在看着你茁壮成长,他在看着你慢慢长大成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呀。”
米沙放下饼干,直接冲出了教堂。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萨沙——萨沙——”这是孩童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可是无人呼应他。
只有一阵阵温柔的风刮过来,像是爱抚。
*
现在,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栗感又回来了,米沙觉得自己的灵魂和小时候的自己发生了共振,那张熟悉又惊艳的脸再次出现在米沙面前。
他的萨沙,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