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编写精致的剧目、演出,他自己一个人,就是由编剧、导演、演员、小丑、化妆师、动物、杂技演员组成的一整个马戏团。
他设计一场又一场引人发笑的剧本,在他们的鼓掌声中,他仿佛找到了生活的意义。谁说人生没有观众?人生处处是观众!只要他足够用心,设计出足够吸引人的剧目,表演足够努力,他就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然而,再精彩的节目也总有谢幕的时刻,再滑稽的剧目也总有剧终的时候。
他必须紧锣密鼓地安排剧目,设计一出又一出更加吸睛的表演,追逐一场又一次更加刺激的节目。
从孩童到少年,他对逗乐越来越炉火纯青,每场剧目的尺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尽其可能给人带来无害的欢笑。
在他从学校毕业后——每个星球都有类似的地方,不是吗?他加入了某个青年政党。
这里插入一段背景介绍:少年所在的地区并不是一个和平的地方。在浩如烟海的群星之中,很少有真正和平的地方。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斗争、灾难,当然啦,还有人性的光辉!
不过,对于当时的青年来说——是的,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得益于他母亲遗传的优良五官和父亲遗传的绿色眼睛,加上那讨人喜欢的性格,他在人群可称得上是个美男子了。然而,那逗乐的剧目还在不断编排,而对一个青年来说,没有参加自己家乡的地下政治活动更精彩刺激的了。
实际上,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他干的是文职工作,在贵族学校毕业,坐拥庞大的人脉网,自己是个颓丧的交际花,经常出入各色酒馆和歌厅,酒量好,受人欢迎,而这一切都是保护色。
但青年内心对那些宏大的政治理想并不感冒。他只是在欣赏,以一种更加抽离的姿态,欣赏这些人或精彩或无趣的丑态。
瞧,他已经变了——从前只是观众在看舞台上的丑角出洋相,现在丑角也在用面具后的眼睛观察观众席上的观众了!观众想要更强烈的刺激,丑角也想要。
丑角盯着瓶中浑浊的酒液,心里想的是头顶那片广袤的天际,幻想自己有天也能乘风而起,在天际上冒险。
听到这里你也应该明白后续的发展了吧?没错,青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啊,你的可可喝完了。我来给你续一杯如何?说实话,热可可这种温暖的东西可真不适合听故事的时候喝。我们应该来点烈的,比如谜因酿成的酒……开个玩笑,家人。
什么?我当然不是觉得可可不好喝。只是这里给人的感觉太美好了,一处温暖的港湾、安全的居所,毛绒绒的拖鞋,还有热乎乎的可可,总让我忽略外面有多危险……诺,你的可可。
真想把这个故事永远讲下去啊。
哈哈,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我只是想在这里待到天亮。我知道这里不会天亮,不过,咱不也管外面那东西叫*黑太阳*吗?
好啦,别在意那些小细节了。让我继续把故事讲完吧。
刚才说到,我们的主角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战争,也低估了人性,抱着天真又傲慢的想法成为了战争刽子手的一员。
他满以为这次的剧目还会像曾经他开的那些玩笑一样无害,会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就像不知所谓的顽皮孩子,以为自己手里握的是庆典上的礼花,殊不知那其实是足以毁掉所有欢乐的炸弹。
总之,剧目失控了。被炸的到处都是的不是恼人的礼花碎屑,而是残肢与断臂。死了很多人,里面有些是青年认识的,有些是他不认识的。
啊,战争总会死人。人们在残害自己的同类时从来顾不得什么情义。他们拼命地以外貌、性别、性格、理念、地域、信仰、文化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将人们分开,似乎仅凭这些就能理直气壮地伤害“非我族类”的外人。
因为战争,青年现在彻底没有家了——就连短暂栖居的、寄养他的家也没有了。之前我是不是说过,他母亲来自一个显赫的家族?那个家族完蛋了。不仅祖上几十代积累的钱财被抢劫一空,族人也掉脑袋的掉脑袋,进监狱的进监狱。
他的堂兄——年少时他模仿的榜样,那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风度翩翩的家族继承人——也进了监狱。
这是个糟糕的剧目,是吧?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我必须提醒你,这只是个故事。只存在于——这里——我的脑袋里面。现在也到了你的脑袋里面。故事,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有人听见了,那就是故事的荣幸。
……当然,能为你讲述故事是我的荣幸。
抱歉,别怪我话多,家人,在严肃的剧目里混入一点怪腔调可以适当缓解紧张气氛嘛。
咳咳,我继续了——政权更迭之下,所有贵族都被“清算”了,只有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因为他尴尬的身份和在党派行动中微妙的贡献而逃过一劫。
是的,不管他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他所参与的地下活动都间接地害死了他生物学意义上同一血脉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