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剜了她一眼,眸底掠过毫不掩饰的不屑,转头扬起明艳得近乎刺眼的笑靥,脚步轻盈得像一阵风,裙摆翩跹,径直朝着那道挺拔身影飞奔而去,方才那几分矜贵冷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娇憨与依赖。
她毫不避讳地撞进男人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宸宴,你可算回来了。”
顾宸宴垂眸看她,眼底的冷冽褪去几分,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纵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别闹,有客人在。”
周盈在他怀中转身,娇嗔着嘟起嘴,手指指向三人:“就是他们,莫名其妙闯进来,还说是什么从山上下来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为首的青年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我等只是迷路的旅人,无意叨扰,还望……”
“迷路?”顾宸宴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少年腰间配剑,声线里带着几分凉薄,“这深山老林,寻常人进不来,仙门弟子,也会迷路?平湖山庄不迎外客,三位既然来了,便说说,是为何而来?”
他一语道破三人身份,少年脸色骤变,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少女攥紧了斗篷的系带,心如鹿撞,下意识地往青年身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惊惶,这人……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让她感到无处遁形。
青年抬手解下腰间玉佩,指尖捻着玉牌垂在身侧:“在下张笙,这是我的师弟张砚,师妹张烬遥,我等乃青崖剑宗弟子,今日误入贵地,绝非有意叨扰。”
顾宸宴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瞬,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那玉佩背面刻着的苍竹纹,是张家嫡系独有的印记,张教授手里也有一枚。幼时,张家一位位份极高的族老赠予的平安符上,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他唇边凉薄的笑意淡了半分,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神色已是一派疏淡平和。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阿盈刚才跟你们开玩笑的。”
暮色里,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暗沉的天空。
“天色已晚,贵客临门没有往外赶的道理,刚好这两天我们要举办一场庆典,几位不如留下来,凑个热闹,也算全了这场不期而遇的缘分。”
张笙指尖的玉佩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敛去神色,拱手的姿势又沉了沉,语气恭谨却暗藏戒备:“既如此,那便叨扰了,多谢庄主美意。”
张砚眉头拧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反驳师兄的话,只死死盯着顾宸宴,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张烬遥从张笙身后探出半张脸,圆睁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小手揪着斗篷的系带绞了又绞,呼吸轻如蝶翼,显然还没从刚才隐隐的对持中回过神来。
“仙师客气。”顾宸宴侧身对管家道,“克劳斯,带贵客去听松苑,务必周到。”
“是,大少爷。”克劳斯一丝不苟地躬身,转向三人,手臂舒展,做出引领的姿态:“三位,请随我来。”
张笙颔首致谢,张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
张烬遥跟在师兄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匆匆望了顾宸宴一眼,小脸又迅速染上红霞,捏紧衣襟步入了这栋华丽而陌生的建筑深处。
顾宸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柱拐角,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
“去查。”顾宸宴的声音压得很低,风卷着他的话音,散入沉沉夜色,“青崖剑宗和张家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出现在平阜?张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动静小点,别惊动他们。”
周明远躬身应下:“是,大少爷。”
廊下的水晶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顾宸宴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纹路,他望着庭院深处沉沉的夜色,眸底幽光浮沉,像被浓雾裹住,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