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不着痕迹吸了一气。
乐晗一下午都在里面，这房间关闭许久，气息充斥其中，带着发酵后、醉人的甜香。
躁动，亢奋。
更不满。
有别人在分享。
“…可以了，你们先出去吧。”凌逸看向那两名还在收拾纸箱的工程师，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而乐晗已经确定绝佳措辞，“那就说我最近都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抬头，冲凌逸眨眨眼。
如雨后穿透层层厚重乌云的阳光，将凌逸眼底的沉晦一扫而光，只余温柔浩如烟海。
他自然走上前，指尖拂过轮椅推柄，从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拨弄那缕发丝。
小指极温柔地勾缠，细微拉力在中间延展，将指节勒紧。
当然不会让乐晗感觉疼痛，但凌逸却像被那细软的几根头发束缚，必须竭力忍耐，才能不让指尖的异常战栗，流露出来。
而他清俊狭长的眼睛满足地眯起，说出的话依旧温文尔雅，不露痕迹。
“如您所愿。”
*
“如您所愿…”
凌逸开启八音盒，“您想要的，我都会做到，即便现在做不到…”
他抬起眼，仿佛看见少年坐在他面前，撅着嘴，吹灭生日蜡烛，漂亮的脸上尽是摇曳星火。
声音穿过时光，在凌逸耳畔回响。
他曾经站在相同的窗前，看着相同的八音盒，对着那边，认真地说，“您想要的，我都会做到，即便现在做不到，总有一天，会让它出现在您眼前。”
“凌逸，只是个生日愿望而已，你怎么这么认真？”
凌逸凝视镜中人的眉眼，喉结轻轻颤动，“您不是喜欢吗？”
“是喜欢，”少年笑起来，手指轻点眼角，若有所思，“但这种传感游戏的开发难度很高吧？哥哥应该都做不到。”
——这个瞬间被用视网膜扫描仪悄悄记录，即将成为第1024个“少爷的微表情样本”。
“…会做到的。”凌逸听到自己沉闷的嗓音。
很难，那些被烧焦的电路板，还有为调试传感系统而在太阳穴留下的灼痕……
所以他不是疤痕体质，那些都已完全恢复。
只有该留下的，他才允许它留下。
“您看，他做不到的，我做到了…”
空荡荡的镜面世界，倒映着凌逸的笑。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水晶舞者，由某个摔碎的镜子重塑，每道棱角都经他亲手打磨。
舞者被放于镜面。
《致爱丽丝》的旋律在夜色中流淌，水晶人偶开始旋转。
“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期待与您，在此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