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教坊司大门，苏月便瞥见不远处的马车上摞着满满的粗麻布袋，袋口露出的毛发与浓重的血腥气，昭示着里面的东西。
黄四郎牵着马站在一旁，看见苏月这边军统帅，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苏月心头一震。
这绝对不是向英男能办到的。
若是按她的吩咐，向英男最多帮林安凑几颗人头脱籍，绝不会弄来这么多。
“别在这儿惊扰百姓，回营。”
苏月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平静地吩咐。
马车驶在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血渍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让她对林安的好奇愈发浓烈。
到了边军大营，向英男领着黄四郎去登记军功。
虽说军功都用来抵了林安的罪，但一颗人头五两银子的奖赏，是边军铁打的规矩，半分不能少。
“你今夜太冲动了，若是你不冲动，凭借这七十四颗鞑子人头，本帅能让你当上校尉！”
苏月在营帐中，毫不避讳的谈起这件事情。
在教坊司时，苏月觉得林安做事爽快，可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妥。
“苏帅，在下没想过要当什么将军校尉，那魏清源实在是可恨，要不是担心惹麻烦，刚刚在下已经杀了他！”
林安也是直言不讳，他刚才是真的动了杀机。
可想到魏清源的身份，想到女囚营那么多女囚和填壕人，想到苏月为了帮他做的这些事情。
林安忍住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杀的这么些鞑子，他们都是劫女囚营粮食的那些鞑子吧？”
早在向英男替林安买粮时，她便察觉了女囚营的异动，只是忙于军务未曾细查，如今倒正好问个明白。
林安早有准备，从容应道：“正是他们。”
“在下往猛火油里加了些东西，让它具备了爆炸的威力。”
“若是苏帅想要配方，在下这就呈上。”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递了过去。
苏月接过麻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却骤然蹙起，指尖点在白糖二字上：“这白糖是什么？”
“是在下对糖霜的称呼。”林安解释道。
“糖霜？”苏月眉头皱得更紧，“硝石、硫磺这些材料不难寻，可糖霜稀有至极，整个大楚一年的产量也不足百斤。”
“这配方若是不能优化，根本无法大规模用于战场。”
她的思维仍困在固有认知里，全然没料到林安另有后手。
林安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苏帅放心，在下既敢拿出配方，便有办法造出足够的白糖。”
“前些时日柳如雪队将售卖的白糖，并非缴获所得，而是在下用红糖提炼的。”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苏月耳边，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安，眼底满是震惊！
红糖提炼白糖？
这可是连宫廷作坊都做不到的事！
“猛火油添了白糖后的爆炸威力，在下明日便可为苏帅演示。”
林安语气平静。
他早已放弃用白糖牟利的念头，如今唯有将提炼之法与炸药配方一同交给苏月，才能在这波谲云诡谲的局势里，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