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边军对抗鞑子的战例他早有耳闻,每逢鞑子大军来攻,边军若觉野战不利,便会退守天都城。
鞑子骑兵擅长奔袭,却不擅攻城,往往在城外扰攘几日,便只能悻悻退去。
“军司马说得倒轻巧!”仍是那粗犷男将开口,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莫非你不知苏帅早已向朝廷申领物资军械,正筹划一场大战?”
“此刻若避而不战,朝中重臣会如何非议?陛下又会作何感想?”
“陆虎!”苏月厉声打断他:“此处是边军大营,非京城朝堂。”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无需过分纠结陛下与群臣的看法,守好北境才是首要之责!”
她心中清楚,边军将士当以御敌为念,若人人都分心揣摩朝堂心思,这仗根本无法打下去。
林安眸色微转,已然摸清了症结,笑道:“苏帅,属下明白陆将军的顾虑了。”
“他是觉得我坏了军中原本的部署,此前主动权尽在我们手中,如今反倒陷入被动,北有鞑子大军压境,背后还要承受朝堂施压,是吗?”
他看得通透,苏月此刻也正卡在迎战与避战的两难之间,而自己,或许真要背上这份打乱部署的黑锅。
苏月缓缓颔首,语气稍缓:“事情倒没陆将军说的那般严重。”
“你斩杀鞑子右大当户,重创其一万人的部落,这份战功摆在眼前,即便陛下追责,也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
“本帅此刻举棋不定,是在想,若我们能借这场危机,将被动转为主动呢?”
苏月的这份野心,远超林安的预料。
她本就不在乎避战带来的朝堂非议,她真正盘算的,是若能一举歼灭这五万鞑子铁骑,天都城以北三五年内,怕是再无大规模战事。
到那时,百姓可休养生息,边军亦可开垦荒田、囤积粮草,慢慢积蓄实力。
林安哑然失笑,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逼着自己加快猛火油炸药的生产进度。
别说五万鞑子铁骑,只要炸药储备充足,苏月便有底气在天都城外的草原上,与鞑子骑兵正面抗衡。
在绝对的威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苏月见他眼底闪过了然之色,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帐中众将:“诸位都下去备战吧。”
“切记,这片草原上不止右谷蠡王一部,还有鞑子右贤王虎视眈眈,其麾下可调动的骑兵多达十五万。”
“各司其职做好应战准备,五日后,本帅自会公布作战计划。”
这突如其来的决策转变,让帐中众将皆是一愣,满脸茫然。
方才还在争论御敌之法,转瞬便定下要正面迎战,连陆虎也瞪圆了双眼,全然摸不透苏月的心思。
“苏帅,三思啊!切莫被这小人蛊惑,置边军于险境!”
陆虎急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急切,想来他对苏月心存爱慕,才会这般敌视林安,生怕他坏了大事。
“陆将军退下吧。”苏月语气不容置喙:“稍后本帅会让亲兵将林安奇袭鞑子的战果文书分发下去,诸位看过便知,本帅的信心究竟源自何处。”
这话一出,众将再无异议。
虽说他们不清楚前日奇袭究竟斩杀了多少鞑子,但也知晓,昔日女囚营所在之处,如今已化作一片焦土,地上的焦黑尸骸难以计数,而最关键的是,鞑子右大当户定然殒命于此。
要知道,鞑子内部向来严禁随意吞并部落,若非右大当户已死,即便强如右谷蠡王,也绝不敢贸然吞并其部众。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鞑子内部必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
“末将告退!”陆虎咬牙拱手,低头退下时,仍不忘侧过那张粗犷的脸,恶狠狠地瞪了林安一眼。
林安却毫不在意,反倒抬眸对他勾唇一笑,那淡然的模样,险些让陆虎气血翻涌,当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