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了江天这么多年,家里的余钱从来都没有超过两百文的。
尤其是过去的这两年,因为那一贯钱的借贷,他们家更是月月拮据,日日缺钱,差点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別说是送江飞去读书了,甚至就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谁能想到,现在公爹一出手就送给了他们三贯钱!
而且,还说要负责江飞以后入私塾的所有束脩,要供养家里所有的孩子读书。
这……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孙芳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几块白花花的碎银,耳朵里嗡嗡作响,反覆迴响著“送娃儿入私塾读书”、“准备好束脩”这些字眼。
送孩子去读书……
这可是她和江天私下里无数次憧憬过、却又根本不敢宣之於口的奢望啊!
读书,在这个时代,是底层百姓改变命运、跃迁阶层,最正规、最光明正大,也最是难得的唯一途径。
他们两口子就是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只能在最底层卖力气、看人脸色,勉强过活。
他们做梦都想让儿子江飞入私塾,考状元,光耀门楣。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孩子愚笨,无缘科考,只要能在私塾里多认几个字,將来也能找到一些文书、帐房之类比较轻鬆的生计,怎么也能比他们现在强。
之前因为债务缠身,送江飞入私塾,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两口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而现在,这个奢望,竟然从这个他们最害怕、最厌恶、也最怨恨的公爹嘴里说了出来。
而且公爹还说得那么斩钉截铁,那么郑重其事,甚至还拿出了实实在在的银钱给他们!
“爹……这……这钱……我们不能要……”
过了好半天,反应过来的孙芳习惯性地想要摆手拒绝,只是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了。
“爹,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而且飞儿他……他还小……”
“五岁还小什么?”
江河眉头微皱,语气带著一丝不悦和不容置疑,定声道:
“別人家的孩子,像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开蒙了!咱们老江家的孩子,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飞儿是老子的孙子,他读书的事情老子有权做出决断,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谁也別再多说半句!”
“一会儿老二醒来了,你就让他去县学的私塾里打听打听,待明天你们回去后再跟我细说。”
“这一年要多少束脩,买笔墨纸砚要多少钱,我心里得有个数。”
见公爹说得这么决断、霸道,孙芳不由心神一颤,头一次觉得公爹这脾气发得好,简直都说到她心坎坎上了。
意识到公爹不像是在说笑,而是切切实实的要供江飞读书蒙学。
孙芳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不是伤心,而是这巨大的精神衝击、难以置信的意外惊喜,还有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要给江河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