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东方既白挑眉,“他是老夫唯一的继承人。难道要混在五毒教,被江湖正道耻笑追杀一辈子?”
杨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前辈没开玩笑吧?东方凛今年十八岁,不是八岁!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他懂什么?混小子一个!”东方既白禁不住痛骂,“呆在五毒教,最后能有什么好结果?他是糊涂……”
杨洁见他一副老父亲痛心疾首,担心儿子走上歧途的样子,心里都有些理解和同情了——五毒教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她对东方凛情况也有些了解。这人有重情重义的一面,要他离开熊叔、素姨,还有他那个在五毒教当长老的外婆这些亲友显然不大可能。
更何况,他还醉心权势,野心勃勃,在五毒教培养了那么多年的人脉和势力,也不可能就因为东方既白的期待,就一下都抛下吧?
想到这,她轻咳两声,打断东方既白继续痛骂儿子,轻声说道:“前辈未免太高看晚辈的影响力了。令郎聪明绝顶、意志坚定,哪是晚辈能轻易左右的?”
“那是你不知道,你对他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东方既白坚持,语气近乎恳求,“你师傅医者仁心。你是他的爱徒,就不能想法挽救一下这个迷途的年轻人吗?”
哈,这老狐狸这话都上升到道德绑架了!
虽然,她也一直致力于改变东方凛。但那是基于合伙人的立场,抱着合作共赢的态度,想要携手他一起对抗既定命运,更好地在这乱世活下去。
她可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就可以左右这男人的意志和选择,更不觉得此时他从五毒教“净身出户”,回到东方家族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可这位东方前辈却很固执,打着“为儿子好”的旗帜其实行着自己的私心,压根不曾了解过儿子内心真实的想法。这算是“封建大爹”的通病吧?
不用问,两人相谈必然是不欢而散。这位才找上自己想要“曲线救国”。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短短数秒。
她决定另辟蹊径,眼神微微一沉,“前辈,晚辈能理解您的一片爱子之心。但是,您未免把一切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你有何高见?”
“晚辈斗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前辈一心想要儿子回归家族,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您家族内部,恐怕有很多人并不想见到这一幕吧?”
东方既白眉梢一扬,仿若利剑出鞘,“家族内部的事老夫自会解决,只要他肯跟我回去。”
“听说,东方家族已经确定了这代少主。一山不容二虎,不知您的自信从何而来?
“您能确定你侄子能容得下你儿子?还是想要儿子跟侄子去争个高低?”
东方既白听着这些尖锐的问题,俊美的面容一阵扭曲,拳头不由紧握起来,沉声道:“小小年纪,满脑子人心诡秘算计!”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就不能齐心协力,一起壮大门楣吗?”
杨洁非但不惧,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笑意却带着点锋利的通透。
她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前辈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识必然远比晚辈多——您摸-摸这儿,真的相信您说的话吗?”
“牛马才成群结队,猛兽通常独行。”她放下手,摇了摇头,“您看您的儿子,像甘于为别人耕耘奉献的牛马吗?”
东方既白听到这里,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正视她的意见,“你觉得,他像什么?”
“我?”杨洁又笑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他简直凶得像老虎。前辈,那可是山君啊!谁能左右他的意见?我不能,恐怕您也不能吧。”
“哎,江风有些凉了。”她拢了拢身上的水红色衣裙,故意摸了摸自己胳膊,水灵灵的杏眼弯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请恕晚辈不胜凉意,要先行告退了。”
试探着迈出一步,见东方既白没有动,她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头却微微抬着,用眼角余光悄悄瞟着他的反应。
东方既白神色复杂地受了她一礼,手指朝阿狸一指。
杨洁带着解穴的阿狸告退,嘴角弯起像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轻快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见他面朝江面而立,白袍和乌发随风而动,身姿依旧挺拔如标枪,背影却透着一丝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