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这声吼真起了作用,他先是一个激灵,挺直了背,然后颤巍巍伸出右脚。他踩了踩前方的草地,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坑,然后,他突然变得胸有成竹,迈步径直朝贴身男仆的方位走了过去。
我惊异地转头看着吉福斯,这位五官严肃、轮廓分明的男人面色深沉地伫立在终点,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他无疑是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男性,深色的面庞如同古希腊沉思的雕像,环绕着智慧与艺术的光芒,正如伍斯特先生的小说里那样。
我还在思考的时候,伍斯特先生已经如同乳燕投怀,扑进了吉福斯的身畔。
“获胜者是——伯特伦·伍斯特先生!”
此起彼伏的惨叫和跺脚声将我淹没,我看着那群下错注的观众,很想去看看庄家本上是不是写着伍斯特先生的名字。他几乎愚弄了所有人,让大家都以为他会输,结果他却赢得漂亮而干脆。
等等。
他赢了?
他赢了?!
我赢了!
我不禁发出一声狂喜地叫喊,拿出投注单,金闪闪的阳光下,“十注,伍斯特吉福斯,赢,12比1”结成了天边的彩虹,带着我一起飞到了苍穹之巅。
“我中了!我中了!”我大叫着,在周围惊异和羡慕嫉妒的视线里奔出人群,狂喜着冲向赌场,手里炫耀着那张投注单,仿佛牛仔挥舞皮鞭。
我把投注单伸到庄家面前,所有人都不可思议,我这个外地来的第一次就爆了冷门。我喜滋滋地兑换了一百二十英镑的钞票,被幸福淹没。
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位幸运的女士,她的本金是我的两倍,获得的利润更是惊人。
我寻思着,现在去找福尔摩斯掏空他所有的口袋还来不来得及。
我正打算继续买,忽然想起正事居然被抛下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重新回到场地里。伍斯特先生结束比赛后去了下午茶帐篷,那里都是当地的贵族乡绅,我没贸然进去。
过了一阵子,我正喝着柠檬水,品尝栗子蛋糕,几个神色紧张的农妇闯进帐篷。顺着她们来时的路,我在远处的山坡上看见一群人,还有个显眼的白色身影。
福尔摩斯到乡下喜欢穿米白色或浅灰色的西装,我猜测那可能是他,便打算吃完手里的东西去找他。这时,农妇们簇拥着本地治安官走出帐篷,零星的几个词语从她们的对话里飘出来。
老鼠。
我一个激灵,心想谷仓那里恐怕还是糟了鼠害。我三下五除二吃掉蛋糕,漱了漱口,起身走向山坡。
“走……走……”
虚弱的幽魂似的声音飘来,伍斯特先生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脚步虚浮,却十分迅猛地奔向了场地外面,转眼跳上一辆阿斯顿·马丁,脚踩油门,和他的男仆疾驰而去。
我顿时警醒。
所有被他外貌蛊惑而放松的神经,以及因为中奖而雀跃的火热都冷寂下去。伍斯特先生为什么匆忙离开比赛现场?是因为刚才进入帐篷的农妇们嚷嚷着老鼠吗?他为何惊慌?那些老鼠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凭借双腿肯定赶不上汽车,只好循着治安官等人上了山坡,朝谷仓那边行进,直到我撞上了乱糟糟灭鼠的人群,和福尔摩斯。
“谷仓里全都是老鼠,华生。”他手拿拐杖,用网兜罩着头脸,戴着手套,扎紧裤脚和袖口,“治安官和小镇居民正在紧急召集人马捕杀它们,防止引发疫病。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边依照他的模样做好防护,边把伍斯特先生的可疑点都说了出来,他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很可能回公馆了。”他说,“不过,倒不至于逃回伦敦,因为事情显然没到暴露恶行的那个程度。我有个想法,刚才我注意到那些老鼠并不是单纯地在谷仓里做窝,它们有个来源地,可以追踪到是谁在饲养这批瘟疫的载体。你跟我来。”
我和他进入谷仓所在的围栏,四周到处都是拿着工具捕鼠的人们,和吱吱尖叫逃窜的老鼠。
“顺便一问,华生。”他懒洋洋道,“你这满脸喜色从何而来?游乐场里该不会有赌马站吧?”
“哦,你猜猜!”
“你肯定赢了不少,口袋比分别时厚了一倍。”
“福尔摩斯,看!”我伸手掏出皮夹,挥舞着钞票,“整整一百二十英镑!”
他微微一挑眉,迅速地把钱全部从我手中抽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回伦敦前你休想再摸到一下。”他严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