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內,气氛凝重如铁。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留许久,心中杀意与惊奇交织。
这小子確实有几分胆色,面对自己的帝王威压,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光是这份气魄,就不是池中之物。
朱元璋心中那份因揭皇榜而起的怒意,竟被这小子的气魄冲淡不少。
这人看起来和宫里宫外那些只会磕头奉承的傢伙,不一样!
他確实心系妹子的病情,可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医术,是妹子自己没了求生的念头。
心病难医。
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中的那丝欣赏又被烦躁取代。
他摆摆手,声音透著一股疲惫。
“你且先到偏殿等候,咱等下会传你。”
这算是给了个机会,也是一种缓兵之计。
朱林心中瞭然,对著御座方向再次拱手,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那身月牙白绸衫的背影,在昏暗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身影刚动,即將走出眾人视线时。
病榻之上,那个一直处於昏沉与弥留之间的女人,眼珠忽然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马皇后本是万念俱灰,沉在无边黑暗里。
可那道月牙白的背影,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微光,刺入她的意识深处。
她的视线本是模糊的,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当朱林转身,侧脸的轮廓映入她眼帘的剎那,马皇后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
那眉峰的弧度,那下頜的线条,那挺直的鼻樑。
竟与她记忆深处,那个襁褓中孩儿的模糊模样,一点点开始重合。
十八年。
无数个日日夜夜,这个轮廓在她梦里出现过千次万次,却从未如此清晰。
林儿。
是我的林儿。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枯竭的脑海中炸开。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感应,一种母亲对孩子的绝对直觉。
就是他。
失散了十八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