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丝毫没察觉少女的异样,自怀里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递到她面前:“比剑时我见你剑刃有些钝,这是我在夜市上看到的磨剑石,你拿着用吧。”
谢泠眼眶一热,双手接过这方沉甸甸的青石,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你日后若还是想逛夜市,我到时陪你一起。”
谢危道:“不必,最多在这儿过完年,我们就得启程入京了。”
“这么快?”
谢危眯眼:“快?你师父还在大牢里啃咸菜呢!”
谢泠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你不是说,我师父在牢里有酒有肉,待遇和旁人不同吗?”
见谢危扬手欲打,她连忙跑回自己房间
次日清晨,周洄刚一睁眼,便觉周身动弹不得,垂眼看去,才发觉自己被锦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活似一只硕大的蚕蛹。
他费力地拨开被子,挣扎起身,又觉头疼欲裂,指尖反复揉搓着眉心。
只记起昨夜饮了许多酒,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
“我怎会”
他拼命回想昨夜种种,越要细究,头疼越是剧烈。
是梦吗?怎么会做这般荒唐至极的梦?
他抬手轻触下唇,梦里那般肆意浪荡的人,真的是他?
他慌忙下床,却瞥到桌上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心口一紧,莫非,不是梦?
他顾不得披上外袍,便要冲出去问个明白,若那一切是真的,若是她也心甘情愿意
可另外两间客房皆是空空如也,周洄心中顿时攀出一阵恐惧,难不成是他昨夜醉后失态,惹她生气,一怒之下随谢危先行回京了?
他疾步奔至客栈大堂,四下环顾仍不见半个人影。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处,百无聊赖地望着街外。
周洄径直冲到柜台前:“与我同行的那两人去哪儿了?”
店小二早已见识过他冷脸的模样,如今又这般急迫,心下怯怯,颤颤巍巍道:“那两位客人一大早便出门了让让我转告公子,好生在客栈歇息,眼下您不宜多走动。”
周洄闭上眼,靠在柜台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抬手掩住脸,方才险些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若是梦的话,那种感觉也太真切了些
“周洄。”
身后突然传来少女声音,他面带惊喜地回头,却见思危立在门口,冲他挥手。
“你说的那件事,我哥想同你谈谈。”
吴府今日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险些要将门槛踏平。
谢泠寸步不离跟在谢危身侧,安静地看他与吴郡守客套寒暄。
“吴大人,圣上近日龙体欠安,昭亲王侍奉御前,特命属下前来,为大人贺寿。”
“下官惶恐,竟劳王爷挂心,听闻谢大人暂居在揽月楼,可是刘管家安排的有何不周之处?”
谢泠悄悄打量着眼前之人,一身绯红官袍,年约五旬,两眼锐利如鹰,下巴处还有颗黑痣。
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泠不动声色垂眸敛神。
谢危含笑摇头:“大人太过抬举,我不过王爷身边一介护卫,得此款待已是惶恐,何来怨言?只是听闻源平郡民风尚武,便想着寻间客栈,亲身感受一番地方风气。”
吴文泰笑道:“早闻谢大人剑术卓绝,若是置身江湖,必是那各大门派争相邀揽的人物。”
“大人过誉了。”
谢泠偷偷瞄向谢危,难得见他如此正经,却还是无法将自家师父同大将军联系到一处。
“吴大人这品剑大会办得好,如今北境初定,朝廷最看重地方安稳,圣上听闻源平郡江湖安分,府库充盈,很是欣慰。”
谢危这话倒不全是客套,大朔素来宽仁,特许江湖侠士佩剑出行,本是彰武德,安民心之举,可侠气一盛,私斗便屡禁不止,若放任自由,必成地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