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捧着鎏金漆盒,盛着百官进献的贺礼,一队端着白玉果盘,葡萄桂圆层层叠齐。
檐角的宫灯早已换上了新的绛红纱罩,宫女太监们踩着小凳,正细细拭去檐上浮尘。
周洄远远望见周凛行至殿前,忙上前迎住,含笑道:“舅舅。”
他往周凛身后扫了一眼:“怎不见表哥?”
周凛依制行了礼,起身笑道:“遇上几个朝中故交,在那边叙旧呢。”
周洄面露愧色:“回京后一直未得闲去周府探望”
周凛摇头:“你我之间,还需那些虚礼。”
说着他眸光闪烁,笑着凑近了些:“你表哥好事将近,用不了多久,便能喝上他的喜酒了。”
周洄神色微愕:“他同那沈家小姐,成了?”
“不是沈家。”
周凛满脸掩不住的得意,将周洄拉近了些,低声道:“是他自己相中的姑娘,你应当也见过,就是在金泉郡同克儿有些过节的谢泠。”
身后站着的阙光闻言连忙站直,抿嘴收笑,心道今日真该替诸微去寻诸昱。
周洄脸上笑意未减,声音却冷了下来:“是带着一把孤光剑的谢泠吗?”
周凛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那姑娘我瞧着也喜欢,周礼这小子一直瞒着我,原来他俩在金泉郡便已私定终身。”
阙光头埋得更低,恨不能去天牢陪自家师父。
周洄气笑出声,也不再克制:“在金泉郡就私定终身了?”
那他算什么?
周凛察觉到周洄脸色不对,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那姑娘家世虽是寒微,我也不在意这些,你表哥那性子你也知道,这年纪能有个动心的,已是周家祖上积德,那姑娘瞧着也很喜欢他,听下人说,两人同住一个小院,一处写字练剑……”
周洄闭上眼,似乎在勉强克制自己的情绪。
周凛见周洄脸色铁青,到嘴边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上次在金泉郡时还神色平和,怎的一回京便沉郁至此,想必是朝中诸事劳心。
他心中不免心疼起自家外甥,温声劝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若有心仪的女子,不妨同你父皇说说,哪怕家世寻常,抬个身份便是。”
周洄笑道:“周礼今日带她来了?”
周凛未曾在意称呼的变化,转头望去:“带了,说是带她见见世面,那不,来了。”
周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宫墙转角处,垂着双髻的少女正对身旁的周礼挤眉弄眼,唇齿轻动,不知在说什么俏皮话。
周礼与她并肩走着,伸手一下下拨弄她垂在耳边的发髻,动作随意又亲昵。
少女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便由着他了。
周洄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少女,眼神晦暗不明。
谢泠想着待会儿便能见到周洄,和周礼说话也硬气了些:“说了别乱动我头发。”
周礼偏不随她愿,两手一伸,拽住她两边的发髻,笑道:“这样一看,确实像哪吒。”
谢泠飞快地四下瞥了一眼,低声道:“你方才说帮我说几句好话,可别食言。”
周礼面无表情松开手:“这么怕他?那还在一起做什么?”
谢泠一脸老气横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你怎么会懂,我虽说爱看他别扭的模样,可更不愿让他伤心。”
说到这儿,她已是迫不及待,眉眼弯弯:“快走快走,我要给他个惊喜。”
谢泠摸着下巴暗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从天而降,还带着他心心念念的印章。
这谁能不心动啊!
少不得还要夸上一句,不愧是小谢女侠。
周礼眼眸一转,看到远处那道盯了许久的身影,笑道:“惊喜怕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