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孟皇后的脸上,看着她那张清丽而倔强的脸,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道:“皇后,你这是在指责朕?”
“臣妾不敢。”孟皇后低下头,声音却依然坚定,“臣妾只是尽一个皇后的本分,向皇上进谏。皇上若觉得臣妾说得不对,可以责罚臣妾。但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出自肺腑。”
“句句属实?”赵煦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属实“,就是那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谣言?”
“不是谣言。”孟皇后抬起头,看着赵煦的眼睛,“皇上与太妃、公主之事,后宫之中已非绝密。臣妾身为皇后,岂能装作不知?”
赵煦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的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面前的御案上。
“砰——”
一声巨响,那紫檀木的御案竟被他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奏章、笔墨、茶杯散落一地,墨汁飞溅,染黑了地上的汉白玉石砖。
碎片飞溅开来,有几片擦过孟皇后的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殿中的侍卫、侍女、太监们吓得齐齐跪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煦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孟皇后面前。他的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怒火。
孟皇后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皇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煦已经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那一声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孟皇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凤袍上,在金色的凤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孟婵!”赵煦的声音如同冰刃,冷厉而刺骨,“身为皇后,你我夫妻已有三年。可你脑子里除了被那些腐儒灌输的三从四德,伦理纲常,可还有哪怕一点政治头脑吗?啊?你以为那满朝文武,那嘴上满口仁义道德,礼法纲常的儒生大臣,就真的那么忠君爱国吗?啊?”
孟皇后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赵煦:“皇上,臣妾知道朝中有奸臣,有贪官,有结党营私之人。可这不能成为皇上荒淫无道的理由。”
“荒淫无道?”赵煦冷笑,“你倒是说说,朕怎么荒淫无道了?”
孟皇后咬了咬嘴唇,道:“皇上修炼邪功,与母妃、皇妹乱伦,致使她们怀孕。此乃逆乱纲常之举,为天下人所不齿。”
“你什么都不知道!”赵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
“当朝宰相加上六部尚书,统共六七个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孟皇后,眼中满是讥讽。
“看看这几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学富五车?哪个不是国之重臣,朕的左膀右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可看看顾千帆就钱塘走私一案,调查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啊!”
他走到孟皇后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睛离她很近,她能看见他眼中的血丝,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抹疲惫。
“他们烂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真的心要碎了!祖宗江山交到朕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朕是痛心疾首。朕有罪与国家。朕恨不得罢免自己!”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孟皇后,望向殿外。殿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孤独。
“可朕做不到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朕自娶你入宫以来,也曾几次纳妃。却一无所出,无一子嗣出世。朕不怨你们,因为朕从小就身体不好。朕曾经甚至怀疑过,朕能否活到亲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