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动拉开身侧另一边的椅子,示意苏暄坐下。
他被你的笑容晃得失神。
你从前很少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与他相处时虽不会避讳要事,但总是带着些谨慎疏离。
或许君臣之间,合该如此,一半亲近,一半提防。
若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便罢,但偏偏有个例外。
苏暄垂眸往陈薄徨那看了一眼,后者的衣角垂落空中,微微晃动。
是陈薄徨正侧着头同你说话,姿态亲近自然。
你端坐中央,充当这次审问排查的旁听。
陈薄徨唤人呈上卷宗证物,随后看向被锁链扣起来的少年:“罔顾法纪,你可认罪?”
少年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薄徨见他闭口不言,并无意外,反倒微微颔首,似是早有所料。
“你即便不言,也难逃其罪。”
苏暄转头同你悄声说着:“既如此,审问已无用。”
“不若将他继续关着,让他好好想想。地牢昏暗,只留一盏微灯在此,每隔一个时辰派人进来一次,确保人活着即可。”
磨磨他的心性,再将他在乎的人一一带来见过。
是连累家人,还是认罪,全凭他自己。
再者,多一些时间,你们也好继续深入探查,说不准会挖出来更多有用的东西。
到了那时,也就不必审问那个少年了。
那少年凝望着他,蓦然出声:“你是康家人。”
苏暄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反问了一声。
你觉得少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正是探问的一大切入口:“为什么觉着他是康家人?你认识哪位康家人?”
那少年却不肯再开口。
*
你和苏暄陈薄徨一道从地牢里出来。
那个少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除了那句问苏暄的话之外,再也没有说过第二句。
陈薄徨被你强硬要求回去休息,这下只剩你与苏暄两人。
你在脑子里反复想着少年那句话,时不时抬首去看苏暄。
他容貌气质确实出众——少年便是根据这点推断出来的?不太可能。
苏暄被你看的不大自在,微侧过身,蓝衣衣袍的边缘隐隐有血迹洇没的痕迹。
你目光一动:“你受伤了?何时的事?”
他摇头:“并无大碍。”
你记得在你进去轮转王的宫殿之前,他左臂上还没有这道伤的。
你想起他曾进过暗道,那暗道四壁由尖石筑成:“…是在暗道里?”
“可曾处理过伤口?”
“查案要紧。”苏暄不甚在乎道,“只是小伤,尚未唤过医师。”
那处皮肉被划破的地方此刻已不再像一开始那般血流如注,只要动作没有大到牵扯伤口。
早先流出的血液浸没衣衫,粘稠无比,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掉,此时已紧贴着皮肤破损处,届时唤人上药,怕是难免会再度撕扯开伤口。
你将手搭在他伤口旁侧,蹙眉看了会,眼底带着忧虑。
寝殿之内,苏暄坐在椅上,将受伤的左臂抬起,好让太医观察伤势、上药。
这般坐姿,可看清他腰间束着的锦缘革带,悬着素玉一佩,旁边挂着一柄仪刀,样式精巧,仅装饰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