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想着,面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推开。
你与苏暄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两人俱是一愣。
“御史大人。”他先开了口。
你干笑一声:“呃……你这是准备出门?”
他颔首:“我有话想同御史说。”
你跟着苏暄进了他的屋,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细微的血气,而是浮着药草的味道。
“你左臂上的伤如何了?”
苏暄道:“已好些了,未曾伤及根骨。”
他将书桌前的椅子让给你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将桌上的纸张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我去了一趟康府,寻到了这些年来所有仪刀的样式制图。形制上大同小异,皆是家族一脉的样式,可细处纹路、纹样、宝石又各有不同,既显同宗,亦示身份。”
苏暄拿起其中一张,将自己腰间的仪刀解下,摆放在桌上。
“此乃我出生那年,父亲亲自托人作的图,随后又委托宁州最大的刀行进行打造,这才成了如今眼前的这把仪刀。”
仪刀通体黑色,刀身修长,顶端镶嵌着一枚色泽纯净、别无杂色的绿松石。
虽为刀具,却无杀伐之锋,并不用于征战杀敌,反倒显现世家的威严端庄。
鞘身处錾刻着康氏一脉特有的暗纹,泛着细细的光。
你轻轻将手搭在上面,指腹顺着凹凸的纹路来回抚过,没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
苏暄本还在同你说着康家仪刀传承下来的规矩与传统,骤然瞧见你将手搭在属于他的那把仪刀来回抚摸,心下震颤,一时间连话都忘了继续说。
仪刀象征着坚守,每一柄都只镶一颗色泽澄净的宝石便足矣,除此之外再不添杂色、不增余饰,是表“一心不二”之意。
正因如此,仪刀是极其珍贵之物,虽要时刻系在身边,行走世间时难免会显露在外,但唯有血亲与爱侣可触碰。
你对此毫不知情,上手触碰也仅仅是出于好奇。
你虽然眼睛与指尖都落在书桌上苏暄的那把仪刀上,但也有侧着耳朵听苏暄说话。
他蓦然止了声,你心下不解,偏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你顺着他的视线回望,默默将手收了回来,“…是我冒昧了。”
“你们康家的仪刀,是不是外人不能摸?”
“并非。”
苏暄很快便收整好情绪,朝你摇头,“陛下若是觉着新奇,可以继续。”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苏暄似有诱哄之意。
但你现在有点懊恼,已经不想再去上手了。
这是一个家族的传承象征之物,意义尤其特殊,即便他这样说,你也不准备继续摸。
苏暄也没强求,将话题重新引回来:“通过辨认仪刀上的宝石,可以找到那位与轮转王暗中相见的康家人。”
他正言辞色道,“我想再去地牢审一次轮转王。”
苏暄这般要求实属不该。
你已经命他好好养伤,不必再参与此事,苏暄自然也没有权力去提审地牢中任何一个犯人。
你面露难色,心下有些犹豫。
“查案之道,贵在神速,迟则物证消散、口供生变、罪犯离逃。”苏暄道,“早些找出证据,才会少几分变数。”
案子越拖,后续走向越不可控。
他见你面色动摇,乘胜追击道,“我知陛下心中尚有疑虑,可在我审问轮转王时全程派人或亲自旁听。”
“若陛下还不放心,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让旁人代审,我不进地牢。”
唉,苏暄这人心思太深了,说话也太有水平,你居然找不到理由来驳斥,甚至还觉得他的提议相当有道理。
反正让他审审也没事,审不出来就算了,要是真有什么收获,那可就赚大了。